“欲就东兮欲就西
逢人说事转痴迷
登山不见神仙面
莫若守常且待时”
白庸望着手中的“下下签”瞳孔地震,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发抖:“不会真应了那李老头的话吧!”
“阿弥陀佛”白庸身后的老僧口中悠悠问道“小施主面色红晕,神清气爽,不像沾染了晦气”。
“贫僧观得施主与佛法有缘,不如暂住清修,吃斋念经,修身养性,清者自清。”
老和尚睁开微闭的双眼,看向白庸的面庞,随手递来一枚工艺精巧的特制铜钱。
白庸接过铜钱,望向罗平,张摆,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问题呀,庸哥儿,之前路过厢房时,我就闻到寺内的饭香了”!
“听说入了佛,修了行便不能吃荤腥,咱正好奇这样的斋饭会是什么味呢!”
罗平一脸憨笑,嘴角似有口水要流落一般。
“你这胖子,一天尽想着吃吃吃,不过这伏虎寺的斋饭确实是香。”
“尤其是野菜团子拌饭,吃着比肉还香,而且听着这儿的佛经睡觉,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张摆久违的话多了起来。
白庸听到罗平,张摆这般赞成,被血光之灾及下下签扰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住上个几天。”
三人就这样在寺庙暂住下来。
晨钟撞透山间的薄雾,露珠洒在翠绿的枝叶上。
白庸捏着两枚铜钱,杂耍一般地抛起又接住,流动的晨光透过两个方孔投在白庸脸上:“这‘下下签’都三天了,血光之灾怎还不来?”
铜钱砸在罗平的脸上,惊得睡着的胖少年从草席上弹起:“我的野菜团!“
“梦里吃去吧。“张摆裹着补丁睡袍臭着脸蜷在佛龛下,有些怨气的踢向了罗平肉顿顿的屁股。
“还睡!早课要迟了!“白庸抓起铜钱就往外跑,后襟却被罗平拽住。
胖少年顶着鸡窝头哀嚎:“庸哥儿行行好,早课我想偷个懒,帮我捎个野菜团——昨天帮大和尚挑水,他说今早给我留五香味的!“
“傻胖子,在哪睡不是睡啊......”张摆紧了紧身上的破睡袍,也追随着白庸前去。
“也真是难为他俩了,明明跟他俩无关,却还是陪着我在这寺内当什么香客,天天干活念经。”白庸心中叹道。
罗汉堂
白庸满头大汗的匆匆入了堂内,偌大的罗汉堂内,中间位置的都是伏虎寺的大僧人,盘坐在那里,口中轻声颂唱着经文。
旁边位置则是借宿在寺内的香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伏虎寺的老方丈满面白须披着袈裟,坐在堂内大佛像下,双目微闭:“观自在菩萨....”
白庸盯着罗汉堂鎏金匾额出神。
那“禅武“二字似是忽化作李乞丐疯癫的脸,恍惚间,五百罗汉眼珠竟齐齐转向他,怒目圆睁!“小人,难逃天罚!”
幻听炸响的瞬间,鼓楼传来报时鼓点,白庸已经吓得不敢动弹。
张摆注意到白庸的异常,但也只觉得莫名奇妙,没再理会。
“白施主!修行不在形骸,而在修心。”老方丈微睁双目看向白庸,慈祥的提醒着,顿时白庸只觉得万籁俱寂。
“南无阿弥陀佛...“张摆的诵经声渐渐变成绵长鼾声。
他总能把打坐睡出贵妃醉卧的架势,衣袍在他身上松垮垮挂着,若非监寺的竹板“啪“地敲在香案,将他惊醒,倒真像尊风化了的卧佛。
午后的菜园蒸腾着泥土腥气。
白庸把僧袍下摆掖在裤腰,正用木勺给茄子浇水,忽然神秘兮兮招手:“快看!武僧养的那窝兔子下崽了!”
毛茸茸的灰团子在草窠里蠕动,白庸刚要凑近,忽见罗平拎着根萝卜晃过来:“听说烤兔腿配蜂蜜...”
“罪过罪过!“张摆假意合十告罪,瘦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三人正嬉闹,忽听墙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昨日被他们用松果砸过的橘猫蹲在瓦檐,金瞳里满是讥诮。
“看小爷的金钱镖!“白庸甩出铜钱,惊得橘猫炸毛逃窜。
那铜钱“叮”地嵌进梨树,惊落几颗青果,正砸中树下打盹的扫地僧。
老僧眼皮都不抬,竹帚一挥便将青果扫入箩筐——那筐里已堆着他们三天来打翻的香炉、碰倒的烛台和摔裂的陶碗。
白庸再去找时,铜钱已不见踪影。
正当他在那梨树下摸索时。
“此物沾了佛性,可镇邪祟,切不可丢失了。“扫地僧将铜钱穿绳系回白庸颈间,
时间流逝,木鱼声渐渐消散在檐角的铜铃里。
当夕阳把最后一缕金粉抹在少年清秀的侧脸时,时间来到了晚上。
三人跪坐在藏经阁的蒲团上,面前矮案堆着厚厚一沓《金刚经》。
监寺僧人临走前在案头点了三根线香:“抄完这卷才许歇息。“
“都怪你往功德箱里塞馒头!”
张摆蘸墨的笔尖戳向罗平鼻尖,“还说什么偷吃了供果要补偿佛祖。佛祖缺你那点馒头?!...”
“佛祖怎会嫌弃馒头?”白庸嬉笑着用铜钱挑起灯花,火苗“噼啪“爆出个灯花,映得他掌纹里的墨汁发紫。
忽见罗平鬼鬼祟祟从袖口摸出个油纸包,野菜团子的香气混着墨香在经卷上氤氲开来。
“死胖子!“张摆的鼾睡眼突然瞪得滚圆,“偷吃还带双份——“
墨汁在经卷上洇出个歪扭的“佛”字时,墙外突然传来“咚咚“闷响。
白庸耳朵一动,蘸墨的笔尖悬在半空:“听!像不像十八铜人阵?”
三个脑袋叠罗汉般挤在窗缝上。
月光下七名武僧正在晒经场练功,光头映着月色活像一排反光的南瓜。
为首的武僧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禅杖劈空震落满树梨花,惊得罗平倒退两步,一屁股坐翻了洗笔的陶罐。
“我的新衣服!”
白庸惨叫。昨日刚领的灰布僧衣泡在墨汁里。
张摆扯下罗平的绑腿布要擦,却把晾在窗边的《心经》拓本拽下来糊在了胖脸上。
“别动!“白庸突然按住挣扎的罗平。
透过拓本半透明的宣纸,他们惊见武僧们踏着满地白花摆出七星阵型,月光把禅杖尖端的铜环映得寒光凛凛。
罗平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偷吃的野菜团子气味混着墨臭在藏经阁炸开。
值夜僧人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张摆举着拓本追打罗平:“让你偷吃独食!“三个泥猴在满地经卷上滚作一团。
“本寺武僧在练武,三位施主今日便回厢房歇息吧,罚抄的经书改日再说。”
白庸,罗平,张摆三人便在值夜僧人的带领下,返回了厢房中。
房内,白庸躺在木板床上裹着略带霉味的薄被,似睡非睡的进入了梦乡。
恍惚看见五百尊罗汉正从自己指缝里钻出,照影在身上的月光融化成粘稠的蜜,把被褥粘在脊梁上。
那些罗汉的眼珠开始转动,鎏金身躯竟如蜡油般融化重组——“小人,难逃天罚!”伏虎罗汉的虎爪化作李乞丐枯瘦的手。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五百张金口开合吐出同样的话。
白庸想逃,却发现双脚陷在经卷堆成的泥沼里,昨日还未抄完的《金刚经》正一张张糊上他的口鼻。
“庸哥儿!你蹬我脸了!“罗平的梦呓混着呼噜刺破幻境。
白庸猛然睁眼,看见月光把床铺照得惨白,似五百罗汉的残影还在梁柱间游荡。
白庸只觉混身发凉,如此骇人的梦他还是第一次做。
“罗平,罗平”白庸轻声的朝着鼾声如雷的罗平叫道,罗平纹丝不动,嘴里偶有听不懂的呓语传出。
白庸张望四周,张摆的床铺上竟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