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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从含泪收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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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离乡
    城东郊外。



    江凡直起腰杆,坐在车板的秸秆上,眯起眼睛看向清风镇。



    城门口石狮子的轮廓被夕阳染成金红,市井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卖糖葫芦的梆子声,染坊晾晒的蓝布扑簌声,孩童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嬉笑声,都碎在渐起的马蹄声里。



    暮色将黄泥路染成橘红,商队的马车碾过最后一道车辙。



    城楼角铃叮当一响,惊起群雀掠过他们头顶。



    江凡猛地抬头,却只看见炊烟在鳞次栉比的瓦房间,游成灰蛇!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阿娘背着一岁的阿弟,拿着锄头在田里劳作。



    自己呆呆坐在田埂上,望着阿娘生前最爱的茜色头绳,在夏风中微微晃动。



    似乎看到阿娘背着一岁的阿弟,带自己上山捡柴。



    那时娘亲总会挑着重重地干柴,舍不得让自己身子的担子太重。



    ……



    “阿哥,我们要去哪?”



    马车上,江小灰紧紧攥住江凡,指甲缝里嵌着睡在破庙时沾来的黑泥。



    江凡回过神,摸摸阿弟的头,“我们去清河镇。”



    看着那个无比熟悉,却又承载他无数不堪回忆的城镇渐渐退去,他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小灰,我们朝那个方向拜一下。”



    “那是阿爹和阿娘坟头所在的地方。”



    “这次我们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跟他们告别。”



    说完,他跪在车板上,对着东北方向躬了一个身。



    江小灰也照着江凡的样子,艰难起身跪拜了起来。



    隔壁马车上的人看过来,神色复杂。



    “多懂事的孩子啊,可惜要背井离乡讨生活,太不容易了。”



    “这年头,哪有人容易?不过是硬撑罢了。”



    “年纪这么小,就没爹娘,可是要怎么活哟!”



    “先顾好你自己吧,这世道都不容易。”



    车轮卷起的尘土裹住商队,前方土路蜿蜒进渐暗的田野。



    路边稻田忽然掠过几只白鹭,雪影划过暮紫色的天际,清风镇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辉哥,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江凡叹息一声。



    “真是杀千刀的,陈锦丰这都没死,那一刀明明都刺中了他心脏。”



    骤然,马车上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说道。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以及不甘。



    “有钱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啊,命可长着呢。”



    车上另一人说道。



    江凡猛地一怔,双手渐渐成拳头状,直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咬着牙,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没死么?他竟然没死?”



    “为什么?为什么?……”



    江凡喃喃低语,双拳紧紧握着,身体也因为愤怒而渐渐发颤。那一刀明明穿透陈锦丰的心脏,为什么还不能要了他的命?



    “有钱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啊,命可长着呢,呵呵呵……”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对了,是在丫鬟小环的记忆中听到的。”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有苦涩,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那张清秀的小脸,在昏黄的日光映照中,凄凉无比。眼泪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两道莹莹泛光的泪痕。



    “阿哥,你怎么流泪了?”



    江小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抹掉江凡脸上的泪。



    江凡强作欢颜,“小灰,我没事。你的腿还疼吗?”



    他轻轻摸着江小灰右腿凹陷处,心如刀绞。



    江小灰那道可怖的伤口虽然长出肉来,但已然留下一道无可修复的伤疤。



    “不疼。”



    江小灰见哥哥不哭了,转而一笑。



    “听说陈家这次大出血,请沧月宗的两位仙人出手,才将陈锦丰救回来。”



    “哎呦,那算什么事?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车上的人,仍旧七嘴八舌的说着。



    一更天已至,夜幕逐渐笼罩大地,烟雾渐渐从林子袅娜升起。



    宋高旻突然高声喊道:“好了,今夜咱们就在此处歇脚!”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前行的马车纷纷停下。



    宋高旻转头对着身旁的几个伙计吩咐道:“你们几个动作快点儿,赶紧去拾些柴火回来!”



    那几个挎长刀的伙计闻言,匆忙朝着林子深处跑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至于其余众人,也没闲着。



    他们或三人一组,或两两一伙,都围成了一个个圈子,或坐在林中稀稀疏疏的狗尾草上,或坐在青褐色的石块上。



    此时此刻,日头已经快要完全沉没在地平线以下,仅剩下一抹微弱的昏黄光线。



    然而,茂密的树林却如同天然屏障一般,将这些本就无力的余晖尽数阻挡在外面,使得整个林子越发显得幽暗深邃起来。



    江凡静静地坐在一旁,他左手边坐着弟弟,右手边紧挨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生得虎背熊腰,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泽。



    再看他那双宽大的手掌,简直就像两把蒲扇似的,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在他的右手边,还坐着一个小女童,年纪与江小灰相仿。



    想必是他的女儿。



    “看样子要明日才能到清河镇。哎,又要少跑一趟船了。”



    大汉摇头叹息,将后背那个竹箱子打开,取出一只小碗和一个盛饭的陶盂[yú]。



    给小女儿盛了一碗饭之后,又从竹箱子取出一个坛子。



    掀开盖子的那一瞬,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江凡眼角余光瞥去,只见那坛子之下,是被盐水浸泡的漆黑草木灰,露出几颗嵌入其中的白鸭蛋。



    大汉大手伸入坛子,从被压实的草木灰中拔出一颗鸭蛋。



    “阿爸,这是什么啊,好恶心。”



    扎着冲天鬏[jiū]的小女孩看着黑漆漆的鸭蛋,端着米饭碗问道。



    脏兮兮的小脸露出恐惧,身子微微向更远处挪去。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囡囡啊,这是咸鸭蛋,可香啰。”



    这是清风镇腌制咸鸭蛋的土方法。



    这种方法腌制的鸭蛋,蛋黄浸油,蛋白不咸。



    古人所说的“浸鸭子一月,煮而食之,酒食俱用”,便是此种方法腌制的咸鸭蛋。



    穷苦人家买不起肉。



    为了让小孩能吃下饭,将一些东西腌制入味,是最节省的办法。



    不用花大价钱,还能让孩子吃得饱饱的。



    壮汉抹掉蛋壳上黑不溜秋的草木灰,然后往坛口轻轻一磕。



    只听“砰”的一声,蛋壳从中间裂开。



    大汉将咸鸭蛋掰成两块,塞到女儿的碗中,“囡囡啊,快吃,这个可香咧。”



    说完,他将腌制咸鸭蛋的坛子盖上。



    看着女儿吃得很香,壮汉又是欣慰又是惆怅,“哎,可惜了不是个男孩。”



    他盛了一碗白饭,大快朵颐起来。



    “阿爸,鸭蛋好香,你也吃一块。”



    小女孩奶声奶气道,将碗中一块咸鸭蛋送到大汉手中。



    壮汉一愣,而后扯出一抹无比欣慰的笑,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



    此时,商队拣柴的伙计都抱着干柴回来,很快就生起几簇篝火。



    幽深的林子中,登时平添几分温馨。



    大伙都开始拿出自己的干粮,开始用膳。



    “哥,我饿!”



    江小灰看着身边小女孩卖力地吮咸鸭蛋,不禁咽了几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