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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横唐之乱世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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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投桃报李
    五枚玉制的骰子在银盘上“叮当”作响,案旁呼“卢”呼“雉”声震耳欲聋。



    这种玩法源于樗蒲博戏,却是直接抛出称为“五木”的骰子,根据五枚骰子组成的图案来比拼大小。



    称为“五木”的骰子与后世不同,形似杏仁,两头尖中间平,骰子只有两面,一面为黑一面为白。



    其中三枚骰子上只有颜色,而另两枚骰子在黑面镂刻着“牛”,称之为“犊”,白面则画着“野鸡”,叫“雉”。



    五枚骰子掷出共有十二种组合,最高的是全黑,即三枚无画的黑面加上两只画牛的黑面,呼之为“卢”,最高采。



    其次是三个黑面(无画)和两个画雉的白面,称之为雉,第二等;第三等是一个黑牛,一个白鸡加上三个白色(无画),称之开;第四位是三个黑面(无画)加一牛一雉,称为塞;两个牛头加三白谓之牛,列第五等;三白加二雉称为白,是第六位。



    黑(无画)加两雉和两白为第七,称为塔;两黑加两牛和一白称为秃,第八位;九十位相同,分别是两黑加两雉和一白、一黑、一牛、一雉加两白,皆称“撅”;十一、十二位是最下等,称枭,是两黑一牛一雉一白和一黑两牛两白的组合。



    桌旁围了七人,因为组合较多,赌场内有人在记录输赢。



    赌桌上是一名深目高鼻的胡商在坐庄,手气正旺,身旁堆了一堆金锭和波斯金银币,邸店出具的“飞钱”叠出数寸高。



    光那堆金子就不少于四五十两,高讷看得眼热,他身上带了东市薛家邸的飞钱,掏出二百飞钱押在案上,掷了一把五木。



    得了个“塞”,三个黑面加一牛一雉,得采算是排在前面。等到庄家掷出个“塔”,有人欢呼出声,有人唉声叹气。



    高讷也觉得手心出汗,心跳加快,这一把便赢了二百钱,这钱来得确实容易。



    那胡商先将输家所押全部收下,然后兑换赢家,记录之人呼出押注,看过高讷所押呼道,“钱二百”。



    胡商将一张飞钱掷了过来,讥笑道:“这是三百钱,多有的钱算是仆请郎君吃红,郎君这点钱还是去楼下玩,不要在这桌押了。”



    居然被鄙视了,高讷拿起飞钱,转身就走。那胡商本是出言相激,见高讷并不上当,哈哈大笑道:“这小郎君倒是好气量。”



    屋角有女侍迎上前拦住高讷,娇声道:“小郎君,店中规矩,赢钱二十抽一。”



    交了十钱出屋,丁辉笑道:“郎君手气正旺,今夜注定要发财,咱们去后院斗鸡如何?”



    站在楼梯口俯望大堂内人头攒动、声浪冲天,看着这些如痴如狂的赌徒,高讷摇头叹息道:“贪念如火、贪欲如渊,沉迷其中必将引火烧身,坠入深渊无法自拔。”



    身后传来“噼啦”乱响,高讷转身看去,只见一名大汉从珠帘后冲出,用衣襟兜着一堆东西,随着跑动不时有金币掉落。



    “快拦住他。”紧接着帘后又冲出数人,边追边吼道:“这狗贼居然敢抢钱。”



    眼见那汉子冲过来,丁辉伸手去拦,被那汉子撞开。高讷侧身一让,那汉子从他身边冲过,却没看到高讷伸出的脚,跘得向前跌去。



    那汉子倒在红毡上,怀中的金银滚了一地。不等他起身,高讷已经箭步上前,单膝跪在他的背部,手用力按住他的脖项,喝道:“别动。”



    这时,楼中护卫赶到,将那汉子拧住,有人收拾地上散落的钱财。



    高讷等他们收拾好,这从侧旁上前道:“愚是北门武侯铺的巡官,这贼公然抢劫,且将他交给愚处置。”



    有人认出丁辉,上前拱手道:“郎君且稍待,待仆先行禀知东主。”



    说罢,转身上了三楼。



    片刻之后,那人再次来到高讷身前拱手,笑道:“我家东主说此贼交由武侯铺处置,请郎君移步上楼相见。”



    高讷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李岫今日也在楼中。交待丁辉押着贼人先回武侯铺,自己跟着那人上楼。



    四盏灯树将整个三楼照亮,螺钿屏风在烛光下色彩斑斓,雕花槅窗敞开,楼外微风带动四角冰盆,楼内既清凉又爽气。



    进楼两侧垂着珠帘,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帘后琴声若隐若现,有如清泉漱石,悦耳动听。



    西墙多宝架上珠光宝气,高讷扫了一眼后望向楼正中,数人站立紫檀木案前掷五木。



    听到脚步声,背对高讷的月白襕衫转过身来,衣料上暗纹有如水波流转。



    此人四旬年纪,白面黑须,面容清隽,望着走过来的高讷笑道:“愚听闻北门武侯铺新来了个巡官,便是小郎君了。”



    此人便是李岫吗?高讷拱手施礼道:“高讷见过郎君。”



    那人温和地笑道:“愚姓李,高郎君唤愚李大郎便是。”



    高讷听温丰说过,李林甫有二十五子,李岫是其长子,官居将作监(从三品),从称呼上看应该就是李岫了。



    “李大匠,该你掷了。”李岫身旁高大的汉子催促道。



    李岫笑着侧身,抓起案上的五木随手掷出,待骰子停稳,两黑、两雉加一白。



    “撅”,那汉子大笑起来,道:“李大匠,这把你输了,那套大食国的水晶杯可归仆了。”



    “愿赌服输。”李岫毫不在意地挥手道:“那套水晶杯便是杨兄的了。”



    李岫看向高讷,笑道:“高郎君可想也赌上一把。”



    一套大食水晶杯,在东市价值八百贯,足抵高讷现在三十多年的俸禄,这一掷便输了。



    高讷头摇得像拨浪鼓,自嘲道:“仆的身家连骰子都买不起,安敢掷它。”



    李岫和那汉子哈哈笑出声来,李岫道:“今日多亏高郎君抓住那贼人,千金阁还望你多多照看。来人,取个木匣来。”



    多架旁有数桌案几,其中一张上面整齐码放着十数个檀木盒,侍女捧来了木匣。



    李岫示意侍女将木匣交于高讷,笑道:“一点薄礼,还望笑纳,以后得空常来阁中玩耍。”



    木匣沉重,高讷双手捧住,躬身一礼,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