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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横唐之乱世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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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家事国事
    晚间,陈氏听高融说起从下月开始高讷的月例按二千钱发放,差点没将手中的茶盅摔了。



    “阿郎,家中开销日见增加,你怎能一下子给讷儿这么多月钱?”陈氏气恼地道:“阿郎莫非嫌儿管家不力,那便让旁人管便是。”



    高融笑道:“娘子多心了,愚只是觉得讷儿入仕,同僚之间往来需要花费钱财,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拘束了。”



    陈氏粉面带霜,道:“讷儿是什么脾性阿郎岂会不知,他从前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再多的钱也不够花。”



    “愚看讷儿长进了不少,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了。”高融道。



    陈氏见劝不动高融,婉言道:“阿郎,今年天气干旱,农庄上的管事说收成会减半,家中用度委实紧张了。”



    高融皱了皱眉,没有作声。



    “讷儿入仕,该为他添两个长随。”陈氏道:“还有,讷儿再过两年就及冠了,现在就要着手替他准备迎亲之事……”



    高融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道:“就让吴雄跟在讷儿身边,其他琐事你费心便是,愚明日还要朝会,早些睡吧。”



    第二天,府中奴仆从账房高辉得知,从下月开始每人减月钱五十,一应开支从紧。



    府中炸开了锅,有人骂骂咧咧,摔盆打桌;有人沉默暗恼,做事偷懒……



    晚间,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说是削减月钱是为了替讷郎君筹攒娶亲费用,立时所有的怒火都转到了高讷身上。



    竹兰气鼓鼓地回到院中,撅着嘴坐在廊下。



    杨氏从佛堂出来,看到竹兰这副模样笑道:“谁惹你生气了?”



    “杨娘子,”竹兰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哽声道:“他们都在骂讷郎君,说是因为讷郎君才让他们减了月钱,骂得可难听了。”



    杨氏笑容僵住,摇头轻叹道:“讷儿入仕,惹人忌惮。竹兰莫哭,过段时日便好了。”



    竹兰抹了抹泪,心中又羞又恼,自己替讷郎君争辩了几句,这些人居然说自己想做讷郎君的陪床丫头,想登高枝,真是气死人了。



    数日后,高讷从吴雄的嘴中知道了府中风波,淡然一笑,不用问这又是陈氏的伎俩,这是在逼自己分家吗?



    高讷哂然一笑,鼠目寸光之辈,区区高家只会束缚自己前行的脚步。不过现在还不是分家的时候,先让暴风雨酝酿一段时日,自己方好借风鼓浪。



    …………



    六月一日,大明宫含元殿大朝。



    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上疏天子,为缙云太守韦坚鸣冤。



    “……韦坚以忠直之躯,横遭构陷、罗织罪名……太子殿下曾曰‘韦卿以漕运通八水之利,岁省关中粟百万斛,实为社稷股肱之臣也’……”



    天子震怒,下旨严查“韦氏结党、私谒东宫”之事。太子李亨惊惧,上疏与太子妃韦氏和离,称“不以亲废法”。



    很快,右相李林甫奏称,查实韦坚一党勾结太子少保李适之等人,结为朋党,意图拥立东宫。



    天子下旨,再贬韦坚为江夏别驾,韦兰、韦芝流放岭南,李适之贬为宜春太守,薛王李琄贬为夷陵别驾,一同被贬的有数十人之多。



    一时间,京城无数官宦人家家破人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掖庭,家产充公或售卖。



    当听到乐游园薛王园林被天子赐给了右相李林甫,高讷感叹道:“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园林易主。”



    丁辉笑道:“平康坊有不少韦家产业正在售卖,高巡官若是有意,价钱会十分便宜。”



    高讷意动,但想到自己囊中不过数千钱,要在平康坊购置产业那是痴人说梦。



    丁辉看出高讷的窘迫,道:“巡官何不到赌坊中试试,说不定能以小搏大。”



    高讷淡淡地看了一眼丁辉,这小子平日里对自己奉迎谄媚,言语讨好,却暗中鼓动自己前去赌博,不怀好意啊。



    装出意动的样子,高讷道:“可有适合的赌坊?都有什么玩法?”



    丁辉眼中喜色一闪,笑道:“平康坊的赌家有十余家,若要论场面,还属南曲的千金阁,听闻右相之子李岫时常出入其间,一掷百万钱乃是常事。至于赌法,更是一应俱全,樗蒲、双陆、骰子戏、叶子戏;斗鸡、斗鹑都有。”



    高讷问道:“《唐律疏议》不是不准诸博戏赌财物吗,愚记得违者要杖一百。”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赌坊按月向京兆府缴纳‘平安钱’,咱们武侯铺也有些分润。巡官初来不清楚,咱们巡街从不搜拿赌坊。”



    丁辉暗中打量着高辉的脸色,压低声音道:“不瞒高巡官,那千金阁便是右相家的产业,谁要上门生事。”



    高讷心念一动,自己虽然入仕,但根基浅薄,远不及冯济、刘望等人。若是能有机会结识李岫,对自己将来有益。当即点头道:“丁兄,今日晚间咱们便去千金阁瞧瞧。”



    暮鼓停歇,坊门关闭,平康坊内热闹更甚白日。灯笼将三曲之地映照如昼,人流有如潮涌,笙歌声透坊墙,热闹非常。



    高讷与丁辉换了身白衫,混杂在人流之中往南曲西北角的千金阁行去。



    三重飞檐有如苍鹰凌翅,高悬的琉璃灯笼照亮鎏金匾额“千金阁”,阶前流光溢彩,在彩衣女娘殷勤相召声中,高讷与丁辉踏入千金阁内。



    热闹的声浪充盈耳间,热浪混杂着酒气、香气还有馊味扑面而来,到处都是狂呼、大笑、哀嚎声。



    高讷扫了一眼大堂,堂内摆放着三十多张黑木桌,赌的是樗蒲、双陆等博戏,穿着清凉的胡姬持着酒壶彩蝶般在赌徒间往来,不少赌徒身边有女子相伴。



    见高讷皱眉,丁辉道:“郎君,这里嘈杂,咱们到二楼去,那里清静些。”



    顺着榆木梯上楼,楼梯口的护卫认出丁辉,犹豫了一下,闪身让开。



    二楼红毡铺地,薰香入鼻让人神清气爽,除了正中的厅堂外,四周是雅间,珠帘垂下,呼喝、欢笑声从帘内传出。



    廊下女侍含笑迎上前施礼,问道:“两位郎君想玩些什么?可要单独安排?”



    高讷随口道:“先看看掷采吧,不用特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