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远伯府,书房。
高融吩咐管家高晔,道:“讷儿这几日都在武侯铺办差,你派人前去看看,可缺了什么东西,要买的替他买好。告诉他,有什么事派人给家里送个信。”
高晔恭声应是,笑道:“阿郎放心,仆昨日才让吴雄到武侯铺看过,讷郎君一切安好。”
陈氏阴着脸进屋,道:“阿郎不要太惯着讷儿,缺什么东西尽管从家中拿去便是,何必买新的。”
高融道:“讷儿现在是九品官,每个月有俸一千九百钱,禄米四石,太府寺还划了两顷永业田和两顷职田,足够他开销了。”
陈氏冷声道:“既然讷儿是九品官,已能支撑门户,阿郎何不让他分家单过。”
高融一愣,瞅了陈氏一眼,沉声道:“讷儿还小,分家之事尚早。”
陈氏娇哼一声,转身回了屋。坐在榻上发了一阵呆,越想越感心中不安,那庶生子不但进了金吾卫还得了九品官,眼见得压不住了。
将来澄儿即便荫封入仕,也不过九品,说不定还只是从九品。阿郎对这个庶子是越来越看重了,居然主动让高晔派人去替他添置所用,再这样下去,将来分家这庶子岂不要分走半数。
澄儿还小,还要十一年才能及冠,这么长的时间那庶子说不定已成气候,自己绝不能等他坐大,要尽快将他从家中分出去。
晚间,陈氏对高融道:“阿郎,我娘亲说想芝儿了,抽空我带芝儿回趟娘家。”
高融不以为意,点头答应下来。
陈家住在长安县丰乐坊,只有两进宅院,比起高家小了许多。
礼部侍郎陈揆开元三年进士及第,初授密州都城县尉,后迁密州参军、萧县县令,开元二十年进京为大理寺直,工部员外郎、礼部侍郎。
陈家并非出身名门,陈揆靠着小心翼翼在宦海近三十年浮沉,才熬到正四品下礼部侍郎,期间经历多少艰辛和风浪,实难对人尽言。
听完女儿的诉说,陈揆慢条斯理地梳着胡须,沉吟半晌才道:“为父听闻圣人对高讷校场射杀吐蕃护卫之举甚为赞赏,此时要针对他怕是不妥。”
陈樱脸色一变,道:“大人,难道就看着这庶子分走澄儿的家产不成,阿郎对这庶子可越来越上心了。”
“高家以武立身,高讷武艺出众,高融自然看重。”陈揆瞪了一眼陈樱,接着道:“为父说过要让澄儿随高融习武,你不肯让澄儿吃苦,现在报怨何用。”
陈樱委屈地道:“做娘的哪会不心痛孩儿,战场刀剑无眼,万一澄儿有个闪失,女儿也不想活了。高家既有门荫,让澄儿门荫入仕为官岂不好?”
陈揆拈着胡须,叹道:“你想让高讷从家中分出去,想法并没有错。只是如果你再三向高融提起此事,反显得你不能容人,高融也会反感。”
“那该怎么办?”陈樱急道:“儿怕再过几年,高讷得到升阶,家中便更有话语权了。”
陈揆搭着眉毛想了想,道:“高讷并未分家,他的俸禄要上交家中,而他既入官场,少不了要交游花费,你只要卡紧钱帛,逼他主动提出分家来。”
陈樱眼神一亮,追问道:“儿要如何做?”
“蠢货,这还用为父教你。”陈撜斥道:“你向高融说他平日花钱大手大脚,为防像以前那样,钱帛上要仔细,免得高讷学坏。”
“再有,你就说要为高讷存钱娶亲,减了家中仆役额外用度,同时增加杨氏身边人的月钱,府中仆役自然怨声载道。你再暗中传些话,众口铄金,届时高融也难留他。”
陈樱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大人说得是。”
陈揆捋着胡须教训道:“记住,此事需缓缓行之,莫落人口舌,否则适得其反。”
陈樱道:“女儿明白。”
…………
武侯铺十日一沐,高讷带着不少礼物,回到自己住处。
杨氏见到儿子,拉着嘘寒问暖,高讷耐心地应着。
竹兰在一旁听着,觉得讷郎君确实懂事了,以前他可没有这份耐心。
讷郎君拿回来不少吃食,杨娘子肯定会让自己一起吃,这样想着,竹兰便口中生津了。
在武侯铺十天,高讷连着请了两次客,带在身上的铜钱用光了。今天是六月初三,按照惯例府中每月月初发放例钱,高讷准备带点钱在身上备用。
得知他这个月的例钱仍是六百,高讷眉毛一挑,道:“不算其他,孩儿的月俸也近二千钱,家中为何只给六百钱。”
杨氏劝道:“讷儿你尚未分家,按制你的俸禄应归家中统一用度。若是你的钱不够用,把娘的钱也拿去,娘在府中没有什么花销。”
高讷一皱眉,不用问又是陈氏在暗中作祟,自己现在已经入仕,可以考虑赚钱了。自己现在是平康坊北门巡官,平康坊鱼龙混杂、商贸繁盛,机会有的是。
不过,陈氏屡次针对自己,自己不能忍气吞声,否则她会得寸近尺,甚至针对杨氏和竹兰她们。
酉时,高融散衙回府,高讷得知后,特意带了一套茶具到前院拜见。
这套茶具是北曲的清风茶楼掌柜贺他这位巡官新任赠送,茶壶、茶杯、茶碾、茶臼、茶罗、茶罐、茶笼、茶匙林林总总一套,很是齐全。
高融看着案上的茶具,很是欢喜,笑道:“讷儿在平康坊北门任巡官,但是个好差使。跟为父说说,有什么新鲜事?”
挑能说的趣事说了几件,什么南曲文人比诗、胡商斗舞撒钱、巨贾千金掷骰等等,高融听得津津有味,道:“得暇为父也想去逛逛。”
高讷笑道:“大人若肯前去,孩儿自当奉迎。只是平康坊诚是销金窟,孩儿请武侯们吃了两次饭,便用去了近千钱,如今是囊中羞涩,到时要大人自掏腰包了。”
高融哈哈大笑,指着高讷道:“你休要向为父哭穷,为父知道平康坊的巡官一个月所收的孝敬不会少于两千钱,比为父在兵部任职的油水可大了许多。”
高讷诞着脸道:“孩儿的俸禄不是归在家中吗,那六百月例委实不够花,大人可怜可怜孩儿,多赏几钱吧。”
父子俩在一起少有这般和睦聊天,高融道:“为父会交待高辉,以后你的月钱改为二千。”
高讷躬身道:“多谢大人。大人若来平康坊,孩儿定当竭力奉承,定让大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