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的机房里飘着米粉酸笋的味道,混杂谭丽的香水味、老赵的大蒜味,在教室里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组合。
相对于之后的二班、三班、四班的同学,谭明所在的一班学习氛围最好,技术能力最强。环境不仅能影响人,甚至能重塑人生轨迹。
随着舒缓的上课音乐响起,班主任黄启强西装革履的走进机房,用激光笔敲了敲桌面,三十双熬红的眼睛从显示器后探出来。
“同学们先停一下,我宣布一下消息。”说完环顾一周看了看大家。
“我们和西省师范大学有合作,参加先锋培训的学员可以考西省师范大学的大专。高升专费用3500元,专升本费用4000元,函授一年半。”黄老师的声音像编译成功的提示音,瞬间点燃了死寂的教室。
“报名截止时间是一月十一日,也就是本周五。报名的同学到林舟祥那里拿表格填”黄老师补充道。
唐启明问道:“老黄,这学历能写进简历不?我前老板说野鸡大学的文凭不如游戏段位!”
“盖的是省师范的钢印。”黄老师扯了扯领带,“林舟祥,你填本科申请表。”
全班目光唰地射向角落。班长慢吞吞合上《数据结构与算法》,抬头看向黄老师说道:“我肄业证烧了,这次要从头编译人生。”
姚冠军和唐启明都是大专毕业,决定专升本,其他的都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小菜鸟,约有三分之一准备高升专,谭明和许建就是其中两个。
“老赵,你不报吗?”唐启明拿起班长桌子上的报名表问道。
“报个毛,老子就算小学不毕业,也能找到工作,那张纸有屁用!”老赵不屑的说道。后面才知道,老赵同志是西省师范大学的本科生,父母都是师范大学的教授。唐启明知道后:“操!老赵你玩无间道呢!”
对于读专科这件事,谭明其实是纠结的,主要是家庭经济的问题,他总是在某个午夜想起父母那双布满松油的双手。和决定来培训一样,谭明虽然纠结,但下定决心还是要去考一个大专,因为他通过各方面了解到,文凭很重要。尤其对于他们学软件的人来说。
2008年元月的桂市,晨雾总裹着刺骨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湿冷像沾了冰水的钢丝球,往毛孔里死命钻。有人总说南方好,南方的冬天不冷,但他们不知道南方的冬天是要命的。那种凉意能透骨能钻心。
红山桥横跨在桂江之上,联通了南北。谭明和徐小军每天都从桥上走过。总能看到在红山桥右侧冬泳的大爷,哪怕是这种寒冷的天。
徐小军看到大爷跳江激起的水花,总是会爆一句粗口:“卧槽!红山桥那帮老头是真不怕死啊!”说完夸张的打了个冷颤。
“懂不懂!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谭明哈哈笑道。
桂江浮着薄冰的水面上,七八个大爷正以自由泳姿势劈波斩浪,活像被黑客篡改的乱码。谭明盯着他们通红的胳膊,突然噗嗤笑出声:“你看那个蝶泳的大爷,像不像在写死循环?每次划水都是i++!”
“那你就是冬泳的try-catch,”徐小军往冻僵的手心哈气,“明明怕冷还非要往冰水里跳!”
城中村的黎明总被豆腐梆子声劈开。
“卖——豆——腐——咯——”
拖长的尾调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谭明缩在薄被里看着窗缝漏进的光斑指到第三块瓷砖时,喊醒了正在做美梦的徐小军。
“老徐,起床了,有没有感觉今年又变冷了?”
“坛子,你给我去请假吧,就说我今天病了。”徐小军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有气无力的说道。
“就你们班主任那火爆的性格,我可不想被她抓起来毒打!”谭明夸张地说道。徐小军在四班,班主任姓张。私下里有人叫她张老虎。
谭明看着徐小军半死不活的模样,自己洗脸刷牙背着书包就出门了。刚打开出租房的大门就被外面的景色惊住了!下雪了!到处都是雪白一片,地上走过的脚印,车辙压过的痕迹。都丈量着这次的下雪量。谭明走到窗户,猛敲窗户,“老徐,老徐,下雪了,下雪了!”
“我靠!等我!我不给你衣服里塞一个大雪球,我不姓徐!”徐小军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两人全副武装冲出了出租房,只见徐小军和谭明找了几个塑料袋把鞋子包裹起来,只见谭明一个脚裹着黑色的袋子,一个脚裹着一个白色的袋子!徐小军笑道:“谭哥,你这是黑白无常的双重身份,阎王看了都怕,绝对冻不死了!”
寒风裹着雪粒砸在红山桥的铁索上,发出细碎的金属颤音。谭明一脚踩进雪窝,棉鞋瞬间被冰水浸透,冻得脚趾像被十根钢针同时扎刺。谭明心想“师大的毕业证,怕是连铁索上的冰渣渣都砸不碎吧!”
“老徐!你丫不是说塞雪球吗!“他抓起一把雪捏成团,却发现徐小军正撅着屁股在桂江护栏边哆嗦——那家伙只套了件薄绒睡衣,裤脚还粘着昨夜泡面的葱花。
“你哥的,倒是穿秋裤啊!”谭明的雪球精准命中徐小军后颈,冰碴顺着脊梁骨滑进裤腰。徐小军嗷地跳起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橘猫:“姓谭的!老子特意穿这身跟卖豆腐的王婶打赌,赌她能认出我是活人!“
路过的三轮车碾过积雪,车斗里摞着的冻豆腐随着颠簸跳起踢踏舞。卖豆腐的王婶裹着军大衣,从围巾缝里露出两只眼睛:“小军啊,你这造型跟冰雕展的残次品似的!”说着熟练的打起两碗豆腐脑。“快拿去捂手,可别糟践了老徐家的独苗!”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壳往学校挪,徐小军突然指着江面怪叫:“快看!冬泳大爷升级成破冰船了!”只见蝶泳大爷挥着铁锤般的拳头,硬是在冰面上凿出个人形缺口,水花溅到桥墩瞬间凝成冰棱。
谭明笑得差点滑倒:“这哪是游泳,分明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老谭,我打赌,这些大爷绝对是在修仙,绝非凡人!”徐小军说道。
培训学校的铁门挂满冰溜子,许建正对着铁门练习“铁沙掌”。看见徐小军的造型,差点被掉落的冰溜子戳中脚背:“四班张老虎刚宣布今天查考勤,你这是要给她表演冻尸还魂?”话音未落,三楼窗口突然泼下半壶热水——蔡丽新做的水晶指甲在窗户上闪闪发亮,冒着热气的水流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把唐启明刚堆的雪人浇成了秃头。
机房三十台CRT显示器在低温下启动缓慢,开机画面卡成了PPT。许建从怀里掏出一个画着爱心的暖水袋,眼镜片蒙着厚厚的水汽:“这鬼天气,老子写的for循环都冻成while(true)了!”
“重大通知!”黄老师举着冻僵的扩音器冲进教室,鼻尖红得像被焊了颗LED灯,“暴雪导致多地不通车了,学校决定提前5天放假!未来几天可能还有大雪!回不去的同学可以在宿舍住着,学校提供免费的住宿。”
同学们听到提前放假欢呼声震得天花板落灰!没有人注意到谭明在王波老师留下的过滤系统缝隙中抠出一张桂市的地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