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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村娃到城市码农变形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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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白两道的南哥
    2007年开学的前一天,书店里弥漫着新书独特的气息,因开学的缘故,书店里挤满了人。谭明紧靠在墙边,搓着快要冻僵的双手。



    门口走进三个略显醉态的青年。他们周身散发的酒味隔着三四米都能闻到。看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情绪有些激动,猛地一拳向旁边的书架就是一拳,书架发出的巨响,把服务小妹端在手里的红烧牛肉面泼在服务台下,辣油顺着服务桌蜿蜒成暗红色溪流。



    “让开,不长眼的家伙?”领头的平头男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在谭明额角蹭出灰痕。



    就在这时,景辰南赶到,正好看见平头男要动手,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平头男的手。



    “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景辰南身高185,身形高大,他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抓住平头男,平头男在他的压制下,显得有些狼狈。



    “兄弟,你说怎么办?”景辰南看向谭明。



    谭明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算了,他们喝了酒,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景辰南松开手,对平头男说:“看在我兄弟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别再来招惹我们。”平头男看向书架背面的熟悉身影。“她怎么在这里!”虽然心有不甘,小声撂下一句狠话:“你小子等着!”然后用手指着景辰南,转身用力甩开门口的帘子走了。



    景辰南特别喜欢看《古惑仔》,陈浩南是他心中的偶像,他还自学过心理学。他这次维护兄弟的举动,让谭明心里十分感动,暗自想着:“还得是我南哥!”



    之后,景辰南单独找到谭明,问道:“坛子,你怎么想?”



    谭明说:“忍了吧,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



    景辰南皱着眉头说:“你没事就好。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总会有麻烦找上门的,而且估计很快……先是你,然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人,真是让人不省心!”



    景辰南沉思片刻后,坚定地说:“行了,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谭明和景辰南感情深厚,兴趣相投。他们曾半夜翻墙出校,去10公里外的地方抓青蛙;周末在稻田里捡螺丝;英语课逃课去网吧看电影;还模仿班主任的字迹给同学批假条……



    时光匆匆,当年入校时全年级前10名的谭明,成绩逐渐下滑,如今在年级里早已排不上号,景辰南也是如此。直到月考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跌出前两百,他们才意识到,那些曾经用来仿写假条的漂亮连笔字,似乎早已背离了父亲递学费时那满是龟裂的手所代表的期望。



    青春的他们贪玩又叛逆,身边又有一群合得来的同学,谭明渐渐忘记了父亲的白发和母亲的叮嘱。偶尔独处时,想到自己的家境、下滑的学习成绩、高考的压力,他既想逃离现状,又渴望快点高考,好早点决定自己的未来。可年少的他们,见识有限,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决定自己的命运呢?于是,迷茫与憧憬交织在心头。



    青春就像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踏碎了高考倒计时牌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高考倒计时:75天!



    当大家都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中、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窗外经过的校花也引不起同学们的注意时,校外却暗流涌动。



    最后一节英语课,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黑板报上的高考倒计时,那用红色粉笔写的“75”,像是被血浸过似的,此刻在谭明眼中仿佛是两道醒目的警示。“南哥,外面来了好多人!”李闯气喘吁吁地从操场跑到教室门口喊道。



    “体委带大家检查消防器材,学委去通知值班老师。”他摸出手机,锁屏上是父亲在工地搬水泥的照片,“坛子,你去保安室借测温枪。大家别慌,保持冷静,先保护好自己!”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两拨人迅速散去。有的跑到教室,有的跑到宿舍,各自分散。谭明瘫坐在教室里,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原本混乱的操场上,瞬间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几把椅子有点损坏,衣服碎片挂在单杠上。直到晚上,谭明才发现景辰南、邓中凯、莫健三人没回来,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应,他心里十分担心。



    第二天,李霞正在用扫帚清理地上的玻璃渣,她马尾辫上别着的小雏菊发卡,正是佟利诚之前不小心摔倒时拼命护住的那枚。



    下午,景辰南、邓中凯、莫健三人才出现在教室走廊,三人跟在教导主任身后……



    三天后,校门口保安室里。



    景辰南、谭明、邓中凯、莫健四人,平头男,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有一个中年人。“王大强,你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林悦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话没说完王大强后脑勺就敲了一下。“翅膀硬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才教训你几天!”



    “对不起舅舅,我是失恋了嘛!”平头男王大强说道。



    “别叫我舅舅!”中年人又打了一下平头男。



    谭明用余光看到了中年人胸口袋子里藏蓝色证件。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实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我好好教训这兔崽子。”



    “林局,这件事情呢,我们同学也有不对的地方,大家都是年轻人,难免会产生矛盾。”校长开口道。



    “给老师和学生们道歉!”被叫做朱局的人严厉地对着大强说道。



    “对不起!”大强诚恳道歉。



    “辰南,你作为学生会的主席,学生的领导。这事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你们几个回去写3000字的检讨,下午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



    这场冲突在老师和家长们的调解下化解,毕业后几年谭明回到县城还见到过无所事事的王大强。



    月光洒在窗棂上,谭明想起北鼎瀑布的山泉水,想起邓中凯女友发梢的野莓香,笔尖不自觉地在纸上画下无数个S型曲线——那是盘山公路的形状,也是人生轨迹的隐喻。



    三月末,玉兰花瓣落在水泥地上,谭明蹲在操场双杠旁,指尖触到半截断裂的木棍——那是景辰南之前准备的防护工具,此刻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高三(12)班景辰南,参与冲突事件...”广播里的处分通告惊飞了桂树上的麻雀。谭明望着主席台前那排身影,忽然发现景辰南的校服拉链坏了——那是之前不小心弄坏的,豁口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湖人队T恤。



    “根据校规相关规定,参与冲突事件者...”德育主任的钢笔在纸上划过,洇开的墨迹像朵乌云。谭明数着墙上处分公告的红色印章,发现景辰南的名字下方还有空白——那是为后续处理预留的位置。



    当时学校只处分了景辰南、邓中凯、莫健三人。好在学校当时没有监控,又正值放学时间。保安大叔目睹了整个过程,但他理解这些学生的处境,选择了包容。再加上马上要高考了,学校综合考虑各种情况,决定从宽处理。景辰南主动承担责任。邓中凯、莫健两人在冲突中较为积极,也跟着一起接受了处分。



    当最终处分公告贴出时,玉兰花已经全部凋谢。景辰南的“留校察看”处分用加粗字体标红,后面还跟着邓中凯、莫健等七人的“严重警告”。



    一个月后,邓中凯、莫健两人和十三班的另外两个男生体检合格,准备去当兵。但学校的处分还在,需要撤销才能顺利入伍。



    “坛子,不,谭哥!帮我们俩写写申请书呗。”邓中凯、莫健挤到谭明身后,一个捏肩一个捏手。



    “去去去,我的手现在还疼呢,没力气。”谭明没好气地说道。



    “好说好说,星星网吧,世纪网吧,你选!我包场了!”莫健拍拍胸脯说道。



    “你呀,都快高考了,还想着去网吧,你是想害我吧!不去不去!不过听说桥头开了家新餐馆,家常豆腐很不错!”谭明看了莫健一眼。



    “你小子有点出息好不好,天天就知道吃豆腐!三星级酒店我都请你去!”邓中凯双手压在谭明肩上说道。



    “就吃豆腐,请不请,不请拉倒!”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当谭明在写两百字申请时,下意识地在稿纸边缘画起了S型曲线。去老桥头修理自行车的场景突然闯入脑海——刹车片要留三毫米安全余量,这是修车行的铁律。而景辰南之前在准备防护时也说过:“做事留余地,才能保平安。”



    如果说命运是一条奔腾的暗河,那么你永远不知道会在哪里停泊,在哪里分流,它难以掌控,更无法左右。但是在人生的长河中,那些努力前行、坚守底线的人,他们的身影永远比命运的波澜更加清晰。



    多年后谭明站在北鼎瀑布前,才惊觉当年掌心的汗早已融入命运的轨迹。飞溅的水雾中,他看见十七岁的景辰南正认真准备防护的画面,金属的光泽与山泉折射的虹彩交融成一幅独特的画面。栀子香突然穿透水声袭来,那是青春岁月里永远难忘的珍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