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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村娃到城市码农变形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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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畏无知的青春
    秋日里的天气总是让人心情舒畅,偶见天空迁徙的群鸟,对面群山阔叶树木的落叶,还有被染红的枫林,有一种“海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的诗意。



    谭明推着刚做完大保养的自行车站在校门口,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一瓶水和两个包子。邓中凯和周雨婷走过来,冲他扬了扬下巴:“你这车后座今天归我女朋友了,没问题吧?”谭明瞥了一眼周雨婷纤细的身形,笑着拍了拍后座垫:“载人没问题,摔了别怪我刹车太灵就行。”



    十多个同学陆续到齐,13班的李刚和赵东明也在队伍里。李刚和赵东明是学校合并时转过来的,景辰男的老乡,因为景辰男牵头的跨班联谊所以他们也在队伍里。



    车轮在碎石路上跳起踢踏舞,周雨婷的尖叫随着颠簸起伏:“谭明!我的尾椎骨要裂成兵马俑了!”后座女生攥着他衣摆的手,快把校服扯成露脐装。



    “抓紧了!前面有惊喜!”谭明猛蹬脚踏板,车轮碾过枯叶堆时,惊起二十多只斑斓山鸡。七彩羽毛在秋阳下炸开,宛如打翻的万花筒。赵东明的山地车径直冲进鸡群,车筐里顿时落了坨温热馈赠。



    “新鲜有机肥料!”李刚捏着鼻子用树枝挑起战利品,“等会烤红薯用得着!”周雨婷笑得差点从后座滑下去,谭明急刹时,她整个人撞上少年清瘦的脊背。两人同时僵住,山风忽然卷来几片枫叶,恰到好处地遮住发烫的耳尖。



    半途歇脚时,佟利诚从背包里掏出几瓶山泉水,说是从瀑布源头灌的。李霞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盯着瓶子里晃动的光斑。有人打趣:“你俩这默契,连喝水都演偶像剧呢?”佟利诚的手僵在半空,李霞突然起身说要去拍照,廉价的相机镜头却始终对准远处的山崖。



    山路的坡度比想象中更陡,众人不得不蛇形绕弯,像一群笨拙的蚂蚁攀爬糖罐的边缘。周雨婷只能下车步行,这让谭明轻松不少。



    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目的地,可笑的是大家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瀑布,再也没有兴趣骑到瀑布底下了。山上没有吃饭的地方,一群人胡乱分享了一些零食,休息了半响,才开始下山。



    回程的下坡路成了灾难的导火索。谭明的刹车在连续急弯中发出刺耳尖叫,配合着脚刹勉强能控制车速,后座的周雨婷吓得缩成一团。



    突然一声闷响,佟利诚的车胎爆了,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灌木丛。李霞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他手臂被荆棘划出血痕。更险的是13班另一个男生因避让不及,车轮打滑差点滚落山崖,幸亏被凸起的树根拦住。



    谭明注意到李霞始终站在三米开外,指尖掐得发白,却没有去扶佟利诚。



    众人来不及勘测事故现场,一时也停不下来,只在车上扯着嗓子问道“有没有事?”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走吧!”



    多年后的一个瞬间,突然回忆起当时回学校的场景,心里都觉得害怕。当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完全没有安全意识。但同时有很多东西,我们也忽略了过程的美,总想着结果。其实过程远比结果更美!谁的青春不无知,又有谁的青春不无畏呢?



    一周后的课间,佟利诚在实验楼后的银杏树下堵住李霞。满地金黄落叶像被揉碎的阳光,他却盯着她校服第二颗纽扣:“你从去北鼎的那天就在躲我。”李霞后退半步,鞋跟碾碎一片银杏叶,“我妈说高二了……”。话未说完,佟利诚突然笑了,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吧,你是高材生,而我成绩中等?”



    佟利诚从书包掏出个玻璃罐,368颗折纸星星在夕阳下流淌着银河。“每天一颗,从你教我解三棱锥那天开始。”他指尖摩挲着罐口毛边,“现在它们说...该降落了。”李霞突然夺过罐子转身狂奔,却在教学楼拐角被散落的星星绊倒。彩色纸星漫天纷飞中,他们看到对方眼里映着同样的星光。



    当天下午,谭明在操场角落找到正在猛踢石头的佟利诚。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倔强的伤疤。“她说要专心高考,”佟利诚抓起一把砂砾撒向空中,“可上个月她还替我补习立体几何。”随着砂砾扬起的灰尘,模糊了视线。



    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终于在晴朗的周四开始了。校运会的红色横幅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作为宣传委员的谭明守着主席台边的投稿箱,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出团团墨迹。他的鼓励语风格跨度极大:给铅球运动员写“你扔的不是铁球,是牛顿的棺材板”;替三千米长跑选手诌“跑过银杏大道时,落叶都在为你倒计时”。最绝的是给跳高场的打油诗——“纵身一跃破云霄,吓得白云变飞鸟”,被广播站学妹笑着拒收:“这要让校长听见,得扣我们班精神文明分!”



    佟利诚报了4×100米接力。当他接过最后一棒时,谭明突然抓起扩音器喊:“跑快点!李霞在终点线看着呢!”原本落后的身影突然加速,像颗子弹穿透阳光。冲线刹那,看台爆发出哄笑——终点处只有掐着秒表的体育老师。佟利诚喘着粗气扑过来锁谭明脖子,两人滚在草坪上,沾了满身草屑。



    校运会闭幕当天,今年刚考上一本的陈学长回校演讲。就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他不用PPT,单凭粉笔在黑板上画出记忆宫殿:“记虎门销烟的时间?想象林则徐站在学校小卖部门口——1839年,小卖部货架1排8层3号柜9点钟方向摆着鸦片模型!”台下笑浪翻涌时,他忽然正色,“别笑,历史不是死记硬背,是要把知识点种进生活缝隙里。”



    “比如地理的季风成因怎么记?”学长突然从裤兜掏出个啃了一半的包子,“想象这是印度半岛——”他举起包子在黑板画的世界地图上移动,“夏季风就像食堂抢饭大军,从海洋(包子馅)带着水汽(肉汁)汹涌而来;冬季风就是教导主任,带着寒流(没收零食)从陆地(包子皮)呼啸而过!”



    台下有人笑得把矿泉水喷成小彩虹,后排教导主任的扑克脸正在肉眼可见地开裂。



    “还有物理的自由落体公式h=?gt2,”学长把粉笔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记住这个'秃头'公式——h是头发数量,g是地心引力(掉发速度),t2就是时间平方。看看咱们校长的发际线,就知道这个公式有多准!”



    操场上的笑声和掌声,惊飞了附近所有的鸟。校长在掌声中摸着额头欣慰地笑着。



    散场后,谭明在走廊拦住学长:“怎么记《南京条约》的条款?”学长眨眨眼:“假设你暗恋的姑娘提出五个要求——割香港岛(地理课代表座位位置),赔款2100万银元(她生日2月10日),开五口通商(五根手指),关税协商(帮她写作业的交易),领事裁判权(她有权判定你是否合格)。”谭明愣神间,学长已走远,白衬衫衣角消失在楼梯转角,像一面永不降落的帆。



    暮色中的操场宛如琥珀,谭明踏着满地时光碎片漫步。远处篮筐网兜兜住半阙月亮,他突然读懂学长衬衫上那句褪色的英文——“Every scar is a medal of growth”。青春这道应用题,解题过程总是洒满荒诞的草稿,但多年后回望,那些算错的步骤,同样也是最闪耀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