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公路上,七辆待命接应的黑色装甲车突然集体熄火。
“报告队长,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副驾驶座上的技术兵拼命敲打平板电脑,屏幕却在闪现出奇门遁甲图案后彻底黑屏。
李兰君踹开车门时,战术靴底传来诡异的灼烧感。这位国安局特别行动处女处长抬头望去,瞳孔被山巅奇景刺得生疼:一道通天光柱亮起,照得夜晚宛如白昼,而与其对峙的是一片被翻滚的雾气,雾中有巨像时隐时现。
“能量读数超过量程...”背着便携式检测仪的老兵突然愣住,荧幕上的象征危险的红色映衬着他的脸庞。
新兵王睿突然跪倒在地,他佩戴的祖传和田玉观音像炸成粉末。二十米外的溪流毫无征兆地倒卷上天,化作水龙卷直扑山巅。
“全员退后三百米!”她话音未落,整条盘山公路突然隆起龟甲纹。
当山巅传来晨钟般的轰鸣,李兰君突然按住心口踉跄两步。此刻她也在庆幸,庆幸没有执意带着身后这群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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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菩萨的六条巨臂突然合掌。
尸鬼吹出的笛声凝成实体,一道庞大的圆轮中心磅礴鬼气凝聚为一点朝张子仁激射而去。
张子仁的应对却是张开双臂,张家雷法在他身前凝聚,道士一挥手,一根雷电所化的银色长矛射出。
鬼气在触及雷光的瞬间消散,张子仁却也被反震得肋骨折断。他口吐鲜血向前迈步,断裂的骨头被玄之又玄的霞光强行粘合。
尸鬼一脚踏在尸菩萨肩上,竹笛变调,山体内部传出洪荒巨兽苏醒般的闷响。道法被压制,尸菩萨转用巨掌当头拍下。
桃木剑身雷纹突然蔓延到他皮肤表面,道士七窍流血,口中默念:“天地为炉……”
尸菩萨的巨掌当头拍下,压迫感袭来,像是抛来了一座巨山。
另一边,张子仁的桃木剑只是轻飘飘向上递出。
剑尖触及尸掌的刹那,时空仿佛陷入粘稠的琥珀。众人看见张子仁的皮肤开始晶化,头发褪成雪白,而尸菩萨的腐肉正在逆转为鲜活血肉。下一瞬,白发变回黑发,血肉也重归腐肉,尸菩萨的手掌寸寸崩裂,化为尘土脱落下来。
未给人喘息的机会,一声长笛响彻山巅,无数尸虫如黑雾般紧随巨掌之后扑来。
张子仁足踏天罡步,白云生手中玉笏碎裂,天位异象消失,山巅积蓄的夜露突然蒸腾成雾,雾气中北斗的投影竟凝成实体,剑锋所指正是天枢星位。
“移星易宿!”
阴符杀阵三剑中的第一剑终于劈出。
星光裹着剑气劈开尸虫潮,将其搅得粉碎,虫尸化作黑雨落向地面。击散虫群,星光去势不减,残余星辉悉数灌入尸菩萨体内。尸菩萨顿时浮现龟裂纹路,每道裂缝都渗出青黑色浓浆,六条巨臂痉挛般抽搐。
齐飞手中湛卢剑身暗淡,不至像玉笏一般直接损毁,紧接着地位异象也消失。张子仁反手将桃木剑插入地缝,整座山崖突然响起地下河奔涌之声,但涌出的不是泉水而是浑浊的黄泉气。剑锋犁过之处,青石板化作翻卷的土龙,土龙越来越大,朝尸菩萨飞去。
“龙蛇起陆!”
第二剑贴着地脉走势游走。
“缚!”
土龙缠住尸菩萨脚踝的瞬间,张子仁拔剑,带起丈许高的地脉精魄,桃木剑上的雷击纹路突然活过来般游动。剑光过处,地面生出翠绿新芽,他以地脉生气为刃,将母蛊与山体连接的三百条气脉尽数斩断。尸菩萨腐肉下的蛊虫卵仓皇逃窜,却被新生树芽的根须穿透吞噬。
张子仁的桃木剑尚未收回,尸鬼手中竹笛再次变调,尖锐刺耳的笛声,让人顿觉五脏六腑泛起冰碴,步法险些踏错方位。
尸鬼天灵盖瞬间爆开,血雾里突然探出九颗美人首级。那些女子面容娇艳如生,脖颈却连接着蜈蚣身躯,尾部扎进尸菩萨的脖颈,口中利齿咬住方才的剑气残影猛地回扯,这些便是尸鬼那珍藏的母蛊。
张子仁虎口崩裂,桃木剑几乎脱手,于是他顺势将剑插入地面,萌发的新芽暴涨成虬根,青翠藤蔓瞬间缠住没了头颅的尸菩萨全身,继续向上攀爬,藤根与母蛊人皮相触处开始生根开花。
尸鬼首次发出痛吼。
竹笛这次吹出的曲调让月光都泛起霉斑。一条母蛊突然自爆,飞溅的尸血染黑了青翠藤蔓与地脉生气。张子仁闷哼着倒退七步,尸菩萨另一只腐烂的掌心浮现“往生敕令”。
送魂调?也算是苗笛名曲了,此调早已超脱控蛊,靡靡笛音有送人往生之能。张子仁抹去眼角渗出的血珠,忽然并指划过剑脊。桃木剑残留的朱砂混着他的精血,在焦黑剑身上画出道道血符:“那便看看谁先被送走。”
整座山崖响起万千厉鬼同哭,尸鬼的六条手臂突然抓住自己头颅,暗金色脑浆顺着指缝滴落。
张子仁的黑发在阴风中狂舞如旗,脚下青砖尽数化作赤色晶石,阴符杀阵最后的人位,将方圆十里的阳气一抽而空。桃木剑尖挑着那洛书,洛书起火燃烧顷刻化作灰烬,人位异象消失。
“天地反覆!”
远处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云层,看来是天亮了......
第一声鸡鸣声响起。
尸菩萨的动作突然凝滞,肩上尸鬼疯狂吹奏却只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张子仁的第三剑终于劈出,剑势却轻得像片落叶。纵使相隔数十杖,剑尖也瞬息而至,触及尸鬼眉心,尸鬼的哀嚎像摔碎的陶罐里漏出的陈年怨气。那具正在逆转为血肉的尸菩萨金身突然开裂,被蛊虫噬心之人的痛楚、浸泡蛊虫的剧毒、寄宿在明王像中的屈辱,在晨曦中化作实质化的黑血喷涌而出。
竹笛最先化为灰烬。刻满万蛊纹的笛身渗出猩红露珠,那些用人骨研磨的笛膜卷曲成灰。尸鬼六条手臂上的青铜铃铛疯狂震颤,铃舌咬着的婴儿指骨突然长出鲜活血肉,在晨光里发出清亮的啼哭,是未被吞噬的数十个灵魂在集体往生。
山脚下的李兰君看到永生难忘的奇景:透明化的山体内部,腐烂血肉褪去后显露的鎏金佛骨突然绽放青莲,那些困在尸菩萨体内的怨魂顺着莲瓣飘向天际。
“不...不该...”尸鬼的话语卡在喉头。它腐烂的眼珠映出自己正在消融的双手,炼蛊毒杀生人的罪孽,此刻正化作黑火反噬自身。失去控制的尸虫突然调转口器,疯狂朝母蛊腹中躲去,以求自保。母蛊的肢体被尸虫啃食,发出刺耳的嘶吼。
当第一缕完整的阳光刺破山岚,尸鬼残躯突然静止成雕塑,那些翻涌的尸虫、流淌的毒血、扭曲的腐肉,都在晨曦中蒸发出袅袅青烟。寺庙废墟里所有被尸气侵染的砖石纷纷剥落,这座老寺庙露出底下刻着《金刚经》的原始地基。
白骨成灰处,方见真如来。
当第一缕完整的阳光刺破山岚,整座山巅竟显出百年年未有之澄明。那些被尸气蛀空的古柏抽出翡翠色的新芽,断壁残垣间爬满萤火虫般的净祟光点,仿佛天地正在自行修补创口。
白云生跪坐在龟裂的青砖上没有动弹,齐飞早已失去意识瘫倒在地,唯有周白鹭意识清醒,怀中张子仁的身体轻得离奇,这具身体承载了太多天地伟力。
张子仁看到一道熟悉的光门,浮现在眼前,又有一缕紫气自天际来,化作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提着横刀,身后跟着一只红冠大公鸡,看不清面容,“你这点道行,敢扛起阴符杀阵,倒是比我年轻时还要疯。”
忽有鹤唳破空,张子仁心声响起,“阁下是?”
“欠了故人三斗朱砂债的流浪汉,待你七命归天之日,自会知晓我是谁。”
那人已纵身跃入光门,余音散在风里:“好生活着,莫要轻视自己的性命,这次我代你去。”
光门突然剧烈震颤,门缝中伸出无数缠绕经幡的骨手,抓向张子仁,张子仁无法动弹,骨手抓走一个他。张子仁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仍是躺在原地没有移动。
如此场景,与两年前张家被灭门之夜一般模样。那夜他也是躺在地上,光门凭空出现,骨手从光门抓走了一个他,只是上次没有遇到这位自称流浪汉的刀客。
“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又回想起江淮月那夜说的话,张子仁吃了自己的爷爷。这句话他花了两年都没想明白,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是他是蹒跚学步的年纪,谈何吃人一说?爷爷的死因是什么,张子仁不知道,关于爷爷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凭空消失了,只记得祖母江淮月临死前的那句话。至于张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又是谁,张子仁把自己隐藏在市井中,销声匿迹了两年也没有调查清楚。
要待我七命归天,又要我莫轻视自己的性命。
这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