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蛟典仪要开始了。”昏暗山洞内,独眼汉子将玄铁令牌掷入篝火,青焰顿时吞没饕餮纹。
瘸腿道人用木剑挑开灰烬:“早已部署妥当,定能解开阵法,释放鬼蛟。”剑尖忽地窜起幽蓝磷火,照亮供桌上褪色的招魂幡。
始终擦拭罗盘的驼背嗤笑出声:“我来给他们两家卜一卦。”他扔出七枚铜钱,四散飞落的铜钱在残破明王像前摆出大凶卦象。明王像面目狰狞,不像是正经道家神仙。
庙外忽起阴风,长明灯剧烈摇晃。独眼汉子反手将雁翎刀钉进地砖裂隙,刀鸣震落梁上陈年符纸:“鬼蛟出世,周、齐两家不死也伤。”
瘸腿道人道:“听说周家二小姐找到了张家后代。”
驼背拾起滚到明王像下的铜钱,其中一枚已裂作两半:“毛头小子,缩头乌龟一个,难成大器。”他忽然掐住钱裂处渗出的黑血,“说不准,连那座招摇山都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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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山脚,队长李兰君摘下手套,身后跟着十二位身着制式道袍的队员:“大梁镇鬼队预备役第十三队奉命配合三位行动。”他身后队员的冲锋枪管上皆缠着朱砂符咒,防弹背心口袋露出半截雷击木匕首。这些都是经过齐家改良的特殊装备,虽不比传统法器那般有效,但胜在可以批量生产,而且操作简单,传统法器极为珍贵不说,任何一件坏了便是坏了,更何况道行不高者拿着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
张子仁正往为白云生的犀角灯里添他特制的香油,闻言轻吹灯芯。“李队长上月处理城西鬼嫁娘时,”他指尖绕着烧焦的符灰,“折了六个弟兄吧?”
白云生斜倚着百年槐树抛接酒葫芦,葫芦上贴着的镇煞符突然飘落,正盖住行动队无人机操控屏。显示屏瞬间爬满血色纹路,无人机在低空炸成纷扬的符纸屑。“招摇山的雾能吃电磁波,”他笑着灌了口酒,“也能吃人。”
周白鹭瞬间意会两人意思,默然展开泛黄的山形图,“三十年前大梁探山队带着这些法器进山,现在他们的骨头还卡在山道里。”
李兰君颈后渗出冷汗,她猛回头看见十二个纸人正贴在自己队员背后,纸人手中的桃木匕首已划开制式道袍,正是张子仁方才吹散的符灰所化。
张子仁摆摆手,纸人瞬间化为灰烬,“劳驾诸位在此处布个九星阵,就当帮我们压住山脚生气。”
张子仁最后将三枚玉质算筹交到李兰君手中:“若算筹裂了两根,烦请致电周公道。就说任务失败了,让他派点比张子仁更厉害的道士来。”
李兰君按住想要追去的队员,战术手电筒光束穿透雾气时,照见三人早还在山脚,可定位显示他们已前进数百米。招摇山天然的八卦迷阵,就是这般恐怖,若没有经验老道的道士手持罗盘领路,那便会很快迷失在其中。
“队长,就这样放他们三个人进去了?出了事我们怎么跟周局交代。”
“不给他们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助。”李兰君收回目光,看向军车的方向。“齐道长,你不跟去吗?”
车内没有响动,也没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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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在三人踏过界碑的瞬间变化,青石台阶自三人脚下一路向前延申,山道在青灰色雾气中若隐若现。张子仁手持罗盘在前,周白鹭居中,白云生殿后,三人沿台阶一路向上,此时由山道向下望去,已只见被雾气吞没的深渊。
“咔嚓。”
白云生踩碎的枯枝突然长出肉芽,转眼间化作青紫色婴儿手掌抓住他脚踝,白云生俯身将其扒开。“齐飞真没来?”
周白鹭突然甩出金缎缠住三人腰身,她突然停步,“巽位偏移了七度。”
话音未落,阴风骤起。张子仁将手中罗盘扔给周白鹭,抽出背上桃木剑,剑指在剑身上一抹,朱砂符纹泛起金光。还未来得急出手,数十道风刃就已破雾而来,掠过张子仁、周白鹭,割落白云生鬓角几簇头发,击中山体,在山石上刻出寸许深的裂痕。
“趴下!“白云生甩出三张护体符,符纸在半空炸开金色光幕。风刃撞在光幕上发出金铁相击之声,他单膝跪地时还不忘调侃:“姑奶奶,下次能不能早点说?”
周白鹭白了他一眼,解释道:“阵枢被鬼气浸染,现在...”现在很难迅速推断出变化。
话未说完,整片山林突然震颤,浓雾中浮现千百张扭曲鬼面。
“是幻术!闭眼!”她脚踝银铃发出裂帛之音,在众人耳畔突然响起的童谣声,连带眼前的鬼面一齐消失。
周白鹭的银铃响成一片,她从腰间锦囊抓出把白糖,扬手撒成八卦图形。山体裂开数道深壑,白骨嶙峋的鬼手攀着岩缝往上爬,距离三人不过几尺,白糖所成的八卦图才发生变化。
张子仁的桃木剑颤动,剑身上北斗七星点亮三颗。“你专心卜卦,御敌交给我们。”
白云生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血色符咒亮起的瞬间拍向地面:“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道法生气符的金光如潮水漫过脚下山壁,鬼手在尖啸中化为黑烟。
道士提剑而上,剑光流星划破浓雾,正中山道旁一株枯死的古槐。树皮剥落处露出血色阵纹,整片山林的风声戛然而止。
八卦中掌管风的巽位被一剑修正。
“坎水位要来了。”未等白云生喘口气,周白鹭突然抓住两人手腕往后急退。方才站立处的地面塌陷,深渊之下的水位忽地上涨,墨色寒潭已升至三人脚底,翻涌着浮起冰凌,潭水中隐约可见惨白的人形轮廓。
白云生甩出符纸化作三叶小舟,冰凌擦着舟底掠过。他望着潭底密密麻麻的阴魂倒吸冷气:“这鬼东西把整座山的亡魂都炼化了?”
张子仁并指抹过剑身,张家道法雷光在剑尖跳跃:“八卦轮转,生门在震。白鹭算方位,云生护住纸船!”他劈开迎面扑来的水鬼,腥臭的黑血溅在护体符所形成的金光屏障上滋滋作响,“我们要在离火位发动前冲出去。”
潭水突然沸腾,九道水柱冲天而起。周白鹭的罗盘指针疯转,她将绣着金乌纹的软烟罗披帛抛向空中:“乾坤倒转,寅卯相交,西南七步!”软烟罗披帛燃着金乌火,烧得雾气裂开一线天光。
三人弃船踏着浮冰疾奔,身后寒潭里伸出无数肿胀的鬼手。白云生反手掷出阳气符,阴阳相撞,爆炸的气浪推着他们冲出坎水位。灼热气流扑面而来,远处山林已燃起幽绿色鬼火。
“离火。”白云生抹去嘴角血迹,袖中符箓已经不剩多少,这才入山不久,“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幽绿色火焰舔舐着三人衣角,周白鹭腕间水玉镯泛起涟漪状清光,火焰遇见清光迅速熄灭,停留在五尺之外,不得寸近。
“好在方才将巽位风脉给破了,要不然风助火势,我这水玉镯也挡不住大阵离火。”
话落,火海里浮出九具焦黑骷髅。这些鬼物眼眶跳动着磷火,白骨手掌竟能直接抓起燃烧的岩石投掷,岩石表面火焰在接触到清光时,瞬间熄灭,只剩下滚烫的岩石,朝三人飞来。白云生翻身躲过,道袍下摆已燃起青烟。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老张!你的五雷正法呢?”
“叫屁!火势这么大,你叫得来雷?”
三具火骷髅趁势合围,白云生甩出最后两张阳气符却只炸碎半具骨架。焦黑指骨扣住他肩头瞬间,张子仁的桃木剑及时斩落。刹那间,一阵震天鬼哭自火幕之后传来,幽绿火幕突然裂开缝隙,鬼哭声中现出个三头六臂的火焰魔像。
周白鹭在两人耳边提醒道:“离位火眼来了!”
白云生龇牙撕开燃烧的衣袖,露出半截紫色符箓:“逼小爷用压箱底的宝贝是吧?”
指尖紫符无风自燃,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紫符化作含珠蛟龙扑向魔像。
张子仁剑尖垂地,北斗星纹又亮一颗。他左手掐子午诀,袖中飞出七张青符悬成勺状,化作北斗七星钉入魔像关节。
周白鹭的水玉镯应声碎裂,水流扑向魔像,寒泉如锁链缠住魔像双足。
离位刚催生出的魔像借不得太多火势,青符与水玉镯束缚得它动弹不得,只能仰天长啸。飞掠而至的蛟龙洞穿魔像胸膛的瞬间,整片火海突然坍缩成个幽蓝光点。
“兑泽位要开了!”眼前景象如云烟瞬息变化,周白鹭拽着脱力的两人滚进突然出现的山洞。身后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燃烧的林木竟化作漫天流萤。
三人下一瞬又回到最开始的山道,若不是白云生摸了摸袖口,所带符箓皆已耗尽,怕不是会误以为是大梦一场。
周白鹭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罗盘递还给张子仁,“那条鬼蛟气息所写的符箓,恐怕要花不少钱吧?你可真是舍得。”
白老板一抹鼻尖,很是得意:“小钱。”
张子仁接过罗盘,收起北斗纹路明灭不定的桃木剑,“八卦阵眼已破其三,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