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蒲从良的呼吸声惊扰了正在密谋的两人。
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发现,肯定是必死无疑。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的好时候,为了不被杀,为了活,他只能逃。
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人追来,包括苗炎,那个曾经对他无微不至而今却要置他于死地的叔父。
他不明白为什么没人追来,但他也来不及想,今晚让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山林幽暗,树枝勾住他的长袍,似是幽灵,他踢断了树枝,又恶狠狠的在内心暗骂着可恨,现在只能逃。
直到日月轮转,三次轮回,他才终于停歇,仰躺在田间的沟壑,任由正午的烈阳晒干身上的汗渍。
“咩!”
一群黑山羊,正陪着自己拿着小鞭子的小主,走在村路,去往山上吃草的方向。
“小兰花!跟上来咯。”
一只土黄色的小狗,正在路旁的田地里偷吃着什么。
“好你个家伙,又偷凤大娘家的白菜吃!”
文文还记得,凤大娘丢了白菜就总怪到自己的小兰花来。
有时候根本就是隔壁村的孩子拿的,他都看到了!可是凤大娘嘴巴像勒一样毒,说的他只能委屈的哭。
文文一把挪开小兰花的脑壳,赫然发现自己的小土狗吃的不是凤大娘的白菜,是人。
“啊!爹娘,小兰花吃人啦!”
跑了三天,睡了三天,蒲从良这才清醒过来。
他到了一户好人家里,但是他得离开,虽然这种吃了别人家的东西就走的行为不好,但是现在不趁机离开,可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而他就算想帮忙洗碗或者做些什么,人家也都不同意,等到再一次回来的时候,他再好好补偿人家吧。
他摸了摸家里的小狗,假借上厕所的蹩脚借口偷偷溜走了。
在他身上只有一身昨天换上的粗布衣旧布鞋,而成人礼的黑色金云长袍则留在了这户人家里。
至于宗门,他不想再回忆,也不明白该如何面对。
杀人?他还没这样的决心。
南原北部,兰雨镇集市处。
这地方位于烟雨宗北方约300公里,蒲从良没想到这些日子竟在山林中跑了这么远。
一方面是感慨自己的体力,另一方面则是清楚自己的双腿为何在昨日使不出任何劲来。
300公里,腿没废已经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兰雨镇的集市里此刻正来往着不少人,今日是5月15日,南边的集市大多逢五一聚。
5号,10号,15号,20号,25号,30号就是这样的规律。
虽然他的穿着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是他的脸却被一个醉汉看清。
醉汉的嘴里喃喃“看看,看看,马鸿你真幸运啊,被赶出宗门却遇见假死的雨神之子。”
马鸿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吹出一口灰烟,此烟成云,醉汉马鸿摇摆身子对着烟云含糊几声,这烟云便扶摇直上不见踪迹。
随后马鸿醉卧在地上,又深深的看了眼蒲从良。
而蒲从良正在集市里东张西望,有些惊异。
他忽的发现即便是在镇上的集市,也是有非常多的烟修。
看来灰烟材料的易得性,导致了烟修的普遍性,而灰烟对人体的伤害极大,所以这群拼尽全力都只能修行至沉烟境二/三层的凡人,对于真正的修士而言只是更高级的劳动力,甚至还不用自己费心培养,他们会学会自己压榨自己。
甚至还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然后组织团体一起修行,最终宗门给他们挂上罪名,再让他们做牛做马。
不过现在的蒲从良也算其中的一员了。
因为他看见前方挂着一个标牌,牌名“乌云密布”而里面正燃着灰烟草以及灰烟木,又一圈圈的围着人吐纳灰烟。
这场景对于接受九五年义务教育的蒲从良来说,颇为怪异。
不过能修行,对于他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一步跨进,另一只脚却进不来,抬头一看是有一人拦在身前。
“哎,你哪来的?”
“你管我哪来的?你就说能不能修炼吧?”
“给钱!”
“多少?”
“一块灰烟木。”
“行够便宜。”
蒲从良没有跟看门的废话,而是看向了店铺的对面,那里正正好好立了一颗灰烟树。
只不过这灰烟树的枝干,被折断了不少,只留下树顶那些难以折断的树枝。
于是蒲从良跑到光杆木头上,用身子的重量慢慢拧下最顶上的一根杆下来,又走回来,把杆递给看门的。
虽然这看起来不合理,但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修行一天也耗不了一块灰烟木,所以这“乌云”店面还能盈利。
蒲从良走进另一只脚,发现整间屋子都是烟雾缭绕的,鼻尖轻轻一嗅。
诶?
这是!
这灰烟的气味让他回忆起蓝星的日子。
那是和好友们闲逛在石柏路的日子。
轮胎加速在石油柏路摩擦燃烧,空气里滴落着小雨,连帽衫里还夹杂着些许汗味。
是利群!
他从未想过这里会有故乡的气息,虽然曾经他从未抽过烟,但是好友的二手烟总会沾染自己的衣服,难以洗净。
这气味他也就记了下来。
“没想到,不知道他们在我死后过的怎样,还在电子厂打工?应该早就像当初说的那样,开了家自己的夜宵摊,再请兄弟们喝几杯。”
距离蒲从良穿越而来,也有20年,就算还能回到蓝星恐怕也早已物是人非。
但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了,现在更重要的是修行。
他学着身旁大叔的模样,席地而坐。
但是大叔屁股下还有个垫子,看起来不像是铺子提供的,更像是大叔自己带的。
蒲从良就没得选,他盘腿坐在地上,学着大叔的模样开始吐纳。
气息悠长,不能快也不能慢,而是掌握吐纳的规律,蒲从良忽然发现这种吐纳就好像在把自己腌入味,又或者说就像是让烟毒侵蚀自己,是一种接纳的过程,而不像是修行的过程。
时间滴滴答答。
蒲从良习惯吐纳之后,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闷起来,他的每一次吸气,都会让整个大厅的灰烟少去一半。
云雾笼罩的场面在这时就会开始变得稀薄,非常之夸张。
其余修行的众人也意识到不对,看向蒲从良皆是惊讶不已。
更是有人向蒲从良身旁的大叔问到。
“仲叔,你旁边那人是谁啊?”
那带了屁垫的大叔,在这灰烟修行一众人中颇有声望,关于修行的大小事可都得听这位的。
“是新来的,修行颇有天赋。”
“哦,那这人岂不是比仲叔还强,之前仲叔修行10口吸空一间房,这新来的两口就没了。”
“吐纳修行不能急功近利,我当时只是不想损耗根基,像这小子那样吐纳,肺腑必然会疼痛不已。”
“还是仲朗叔懂得多啊!”
还好两人全然不知蒲从良的感受。
此时的蒲从良心里一喜,这大厅内燃了5块灰烟木,而自己带了一块就能用五份的量,修行成本可低了不少。
而且刚刚吐纳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腑在欢呼雀跃,而今肺腑沉淀了一层灰烟。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他已然突破了凡人的枷锁,突破至沉烟境一层。
而他身旁的两人又谈论起来。
“仲叔,他咋突破啦?”
“久久沉淀,当然可以突破,这孩子约摸20,恐怕也私下修行良久这次摸到了突破的边界吧。”
“仲叔说的是,修行无小事,我等还得用心才是。”
在一旁与仲叔搭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子,名叫江才。
他修行灰烟就是想做神仙,希望能够呼风唤雨受人敬仰。
而他认识的最强者,便是仲叔,仲叔是沉烟五层的强者,而且只修行了20余年,是镇上公认的天才。
忽然大厅中的云雾翻腾起来,忽然又被人席卷一空,嘭的一声又猛然散出,而散出的云雾都是极为精粹的灰烟精华。
江才从未吐纳过如此精粹的灰烟,正想借此突破沉烟境一层。
“嗦。”
随着一声吸食面条的声音传入江才耳边,整个大厅的云雾又陡然消失。
这!
江才心生疑惑,这灰烟云雾消失的位置,不就是幸运突破凡人境界的新人所在吗?
他看向那个穿着朴素的新人,除了脸长得帅些,其余方面看着都不如他。
只不过这些都是江才的心声,没人听见。
蒲从良也不例外。
作为灰烟精粹的罪魁祸首,蒲从良他感到有些尴尬。
自己刚才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境界壁垒,便打算深吸一口气,突破过去。
没想吸纳的太急,不小心呛到了,又把过滤好杂质的灰烟一口气吐了出去。
不过还好。
最终还是又吸纳回来了。
“小子,像你这样修行可是会折损根基的!”
一旁的大叔,忽然对蒲从良开口到。
那大叔接着说“小伙子,我是兰雨镇的天才灰烟修行者,我叫仲朖,你也可以叫我仲叔。”
蒲从良诧异的看了眼。
沉烟境5层?
天才?
怎么感觉有一点不搭边呢?
仲朖把面前的灰烟吸入,露出脸来继续说“要不要加入我们组织,我们组织很有名的,你可以打听一下噼里啪啦。”
蒲从良一愣“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什么。”
“你们组织名叫什么?”
“噼里啪啦,啊。”
“噼里啪啦?”
蒲从良觉得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天才不仅不能和这大叔沾边,这大叔和“睿智”也多少沾点。
“不加。”
“嗯?果真不加?”
忽然一旁的小年轻江才惊异到“仲叔,又来了一个新人。”
只见一名穿着黑色金云长袍的年轻人,踏入这名为“乌云密布”的小铺子。
其左右跟着两人,一人面色较老,背部弓起,面朝地背朝天。
另一人相比之下有些趾高气昂,脸色因酗酒而泛红,身上破破烂烂,头发也极为邋遢。
“好香啊。”那位穿着黑云长袍的年轻人叹道。
也就是他一口气的功夫。
大厅内的烟尘瞬间一干二净,甚至有了一些窒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