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历九百七十三年·亥时三刻**
城隍庙的朱漆大门在月光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江砚一脚踹开腐朽的门板,霉味混着香灰扑面而来。供桌上残烛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百鬼夜行图》——那是他用了整整七日修复的壁画:夜叉举叉、狐女提灯、骷髅僧敲木鱼,百鬼簇拥着一顶猩红轿辇,轿帘后伸出一只枯骨之手。
“你所谓的‘救命符’就是这幅破画?”白狐跃上供桌,尾巴扫落一串干瘪的供果,“这些颜料里掺了朱砂和犀角粉……倒是能驱邪,但对付幽冥教的尸蟞?”
绯烟玉笛抵住江砚后心:“你最好真的有办法。”
尸蟞振翅声已逼近门外,黑雾般的虫群遮蔽了月光。江砚径直扑向壁画,掌心胎记贴上夜叉狰狞的面孔:“那日修补这里时,我的血渗进了颜料——”
刺痛从掌心炸开。
胎记上的锁链纹路突然燃烧起来,金红火光顺着壁画纹路疾走。夜叉的铜铃眼珠猛然转动,石粉簌簌剥落,青面獠牙的头颅竟缓缓探出墙面!
“退后!”绯烟拽着江砚衣领暴退三步。
夜叉的青铜叉已完全具象成形,叉尖挑起一串噼啪作响的幽蓝鬼火。虫群恰好涌入庙门,为首尸蟞收势不及撞上鬼火,瞬间燃成灰烬。
“阴司鬼差听吾号令——”夜叉的咆哮震得梁柱颤抖,“诛邪!”
壁画中的百鬼接连苏醒。狐女灯笼映出摄魂青光,骷髅僧的木鱼声催动地裂,无数苍白鬼手从砖缝伸出,将尸蟞拖入幽冥。江砚踉跄扶住供桌,发现自己的血正顺着壁画纹路蔓延,仿佛在给这幅诡异的群像灌注生命。
绯烟突然扣住他手腕:“你在用自己的寿元驱动画魂!”
“不然呢?”江砚扯了扯嘴角,“等它们啃光我的骨头?”
白狐却死死盯着轿辇:“那顶红轿子……为什么不动?”
话音未落,轿帘无风自动。
江砚的血流到轿辇位置的刹那,整面墙剧烈震颤。那只枯骨之手缓缓掀开轿帘,露出半张覆着黄金面具的脸——额生龙角,眸含日月。
夜叉突然发出恐惧的哀嚎,百鬼齐刷刷跪倒在地。
“北阴帝君……”绯烟脸色煞白,“这画里怎会有冥府之主?”
面具人的目光落在江砚身上。
**“钥匙。”**
江砚头痛欲裂。胎记滚烫如烙铁,记忆如毒蛇啃噬神经:
——五岁那年,他流落至郢州,饿极偷食坟头供品,被乡民殴打得奄奄一息时,是个老乞丐用朱砂在他额头画了道符;
——符成瞬间,方圆十里的墓碑渗出黑气,凝成阴兵击退了暴民;
——老乞丐说:“江姓小子,你这身子是棺材,也是钥匙。”
面具人忽然抬手。
江砚怀中的《青鸾衔芝图》残卷自动展开,焦痕处升起璀璨星尘,在他掌心聚成一枚棱形水晶。绯烟瞳孔骤缩:“太初玄晶的碎片?!”
虫群突然发疯般冲向水晶。
“不好,它们在用命传递坐标!”白狐炸毛,“幽冥教的大部队要来了!”
面具人轻挥袍袖。
红轿腾空而起,载着江砚三人撞破庙顶瓦片。下方传来山崩般的轰鸣,整座城隍庙塌陷成深渊,千百尸蟞与苏醒的百鬼同葬九泉。
江砚在失重中抓紧轿栏。碎片水晶嵌入他掌心胎记,星空在头顶流转成巨大的锁孔形状。恍惚间,他听见面具人低语:
**“九渊之下,万灵归墟。”**
绯烟的玉笛抵住他咽喉:“你究竟是谁?”
白狐突然抽动鼻尖:“有酒气……西南方三里!”
一支竹杖破云而来,精准刺入轿辇。
“小子,偷喝老夫杏花酿的账该算了!”
江砚心脏狂跳——这声音是……
破袄老乞丐蹲在竹杖末端,随轿飞行如踏平地。他混浊的眼球倒映着水晶光芒,突然咧嘴一笑:
“棺材盖要压不住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