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就是他!”
卡伦笔挺地站在人群前,食指穿过人群直直指向穆明烨,他脸上的神情,激动得有些夸张,仿佛正在演绎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我当时正在为难民派发物资,但他接到物资后却不满足,要去抢别人的食物,就为了争那点水,他竟然下此毒手,残忍地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的声音,经过设备的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在空旷的营地上空悠悠地回荡着。
身为站在流量顶端的头部网红,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惊涛骇浪。
一个身材精瘦的男记者,脚步急促得如同慌乱逃窜的兔子,差点让他被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绊倒。
可他全然不顾这狼狈模样,在稳住身形的瞬间,便以迅速将摄像机怼到穆明烨面前,那镜头几乎都要贴到穆明烨的脸上,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请问你们是有私仇吗?”
紧接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记者,将手中的录音笔高高举起,声音尖锐。
“你作为一个孩子,却对另一个孩子痛下杀手,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已经进入了生死相搏的局面?”
“你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吗?请正面回答!”
提问的记者们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几乎都要贴到穆明烨脸上。
闪光灯疯狂闪烁,那强烈的光线,让穆明烨眼前一片发白,眼睛被刺得生疼,根本无法睁开。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地面上。
他跪在那里,好像在理解眼前的一切。
随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不是……”
他破旧的衣衫上满是褶皱,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枯草,凌乱地贴在他的身上。
那些将他包围起来的黑洞洞的镜头,就像一个个无底的深渊,让他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
“不是……”
“不是我……”
“不是我!”穆明烨猛地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因为长久没有喝水变得沙哑而破碎,像是破旧的风箱发出的声音。
“我只是想出来找水喝,我没有做任何坏事,我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请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干涸的土地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解释,周围的人或是冷漠旁观,眼神中透着事不关己的淡然;或是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仿佛这只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一旁的难民也都畏畏缩缩,不敢出声。他们眼神闪躲,像是害怕被这无端的祸事牵连,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如同沉默的羔羊。
“还想狡辩?你看,他一直宝贝着的盒子里全是些财宝,一看就是手脚不干净从哪摸来的,意料之内。”
“难民素质就是低。”
穆明烨连忙反驳。
“不是的!那是我家里——!”
远处响起警铃,涌来一大波身穿黑衣的壮汉,冲上去就将穆明烨压制住。穆明烨的双脚在地面上徒劳地蹬着,脚步踉跄,一路上扬起大片尘土。
他不停地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他看着一同逃出来的难民们,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你们明明知道,你们看到了啊……!为什么……!”
那些人却眼神闪躲,没有看他一眼。
甚至还冒出指责他的声音。
“你自己做了错事,凭什么要我们帮你撒谎!”
……
“请相信我,请相信我……”
穆明烨的声音逐渐微弱,直到再也发不出声响。
高高的穹顶之上,惨白的灯光毫无生气地倾洒而下,墙壁上的阴影随着灯光的晃动,诡谲地摇曳着,仿佛是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窥视着这一切。
审判官们端坐在审判台上,身着黑色长袍。他们的表情冷峻而肃穆,眼神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台下的穆明烨。
在他们眼中,穆明烨只是一只微不足道、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他们的坐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仿佛是经过无数次排练的木偶。
台下的穆明烨,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衣角撕裂。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可那不断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他的眼睛四处游移,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迷茫,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被告穆明烨,你因涉嫌杀害一名儿童,罪证确凿,判处有罪。”
审判官的声音在空旷且寂静的审判大厅中不断回荡、盘旋。
“我是被冤枉的,不是我干的!”
穆明烨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前倾,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他的声音在审判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一旁的检察官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向穆明烨,随后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份份地展示。
“现场的血迹、凶器,还有无数证人的口供,桩桩件件都指向你。”
穆明烨的目光在审判官、检察官和文件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开合。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破绽。
“那些都是假的,我,我当时没在那里,大家围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我在旁边舀汤喝,那时候也有几个人在我这边,应该有人拍到的,我只是过去找水喝……”
穆明烨的声音带着颤抖,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他尽力地克制着恐惧,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还是压不住他那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记得……那几个人的样子,可以……可以叫他们过来看看有没有照片。”
然而,他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审判官们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上,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仿佛他的挣扎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很快,两名身形魁梧的法警迈着沉重的步伐大步上前,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法警们一左一右,动作粗暴地架起穆明烨的胳膊,那有力的大手如铁钳一般,紧紧钳制住他,将他强行带离审判大厅。
穆明烨拼命挣扎,双脚在地面上乱蹬,试图挣脱束缚,可那法警的力量太大,他的挣扎显得有些无力。
“等一下!我——”
一个粗糙的黑布袋猛地套住他的头,刹那间,穆明烨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那粗糙的布料如砂纸般摩擦着穆明烨的脸颊,磨得生疼。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后,冰冷的金属手铐扣住他的手腕,手铐的锯齿状边缘深陷腕骨,随着法警粗暴的拖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前行,每一次摇晃、碰撞,都让铁器与骨节摩擦出细碎而沉闷的钝响。
不知过了多久,穆明烨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头上的黑布袋被扯下,强烈的光线瞬间袭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咽了下口水,又咳嗽了几声。
待视线逐渐清晰,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并非想象中的牢房,而是一个诡异的房间——像是戏团的后台。
奇形怪状的道具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巨大的木质箱子随意地堆在角落,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色彩斑斓的演出道具;破旧的独轮车斜靠在墙边,车轮上的辐条歪歪扭扭,五颜六色的演出服装随意地悬挂在衣架上。
腐木的霉味混合着动物排泄物的腥臊涌入鼻腔,穆明烨踉跄着被推搡向前。他正巧踩到一团黏腻的猩红色液体——那或许是舞台用的假血。
少年踉跄着扶住墙,指尖触到某种冰冷滑腻的物质,定睛一看竟是半张剥落的蛇蜕,在昏黄的煤气灯下泛着死白色。
“当心脚下啊,小可怜。”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裹着孔雀蓝羽毛披风的女人,她倚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哼笑。
穆明烨慌忙后退,后脑勺却撞上了悬挂的铜铃,叮当声惊醒了蜷缩在铁笼里的生物——那是三只被剃光半边毛发的猴子,它们突然扒住栏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浑浊的眼球凸起,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鬼魅般出现。此人身材矮小,裹着一件黑色长袍,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长袍的下摆拖在地面上,随着他的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而诡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脸上戴着一个怪异的面具,那面具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人脸形状,惨白的底色上,用暗红色颜料勾勒出夸张的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着诡异的光。那面具仿佛有生命一般,死死地盯着穆明烨。
“欢迎。”那人发出一声阴森的邪笑,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上的皮肤褶皱层层,指甲又长又黑,做出欢迎的姿态。
穆明烨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是谁?”
冷汗不停地从穆明烨的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别害怕,孩子。”那人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穆明烨的脑袋,那只手的触感就像一块粗糙的砂纸,摩擦着他的头皮。
伴随着一阵幽幽的笑声,他接着说道:“这里是你的新家,你会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