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长老小院房顶时,李青灯看到匆匆赶来的陈柏云,却不见陈语琴的踪影。
心中一凛,他顿时明白:陈语琴必定早已转身直奔他那僻静的小院。
不待多想,李青灯便背起孙二妮,立即返回自己住处。
哪知他俩从房顶跳下,陈语琴竟早已站在小院中央,面露惊讶地望着从天而降的两人,顿时使得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疑惑。
若是两人各自轻巧地从墙头跃下,那或许还能寻得些说辞勉强解释一番。
可如今李青灯竟是背着孙二妮这般自房顶轰然跃下,如此情形,任谁见了,又怎能再相信他仅仅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凡人呢?
陈语琴终究是忍不住了,她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可那话语之中却还是不自觉地带了些许质问之意:
“李公子、孙姑娘,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这一声问话传入耳中,孙二妮赶忙从师父背上尴尬地滑落下来,手足无措。
李青灯倒是强行故作镇定,轻轻拂了拂衣袖,神色自若地答道:
“方才听得有人呼救之声,而后又听闻赵府之中众人惊呼有妖邪出没,我二人担心自身安危,便赶忙上了房顶暂避一番。”
孙二妮听闻师父所言,赶忙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道:
“是啊,妖怪可吓人了,听闻有的妖怪可是凶残至极,专以吃人来饱腹呢!”
陈语琴却目光紧紧盯着二人,蛾眉微蹙,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怀疑之色:
“若你二人一直躲在房顶上,那为何我适才大声呼唤你们,你二人却仿若未闻,浑然不觉呢?”
“那个……我们其实是听到了陈小姐你在呼喊我们啦,”孙二妮神色慌乱,急忙开口答道:
“只是……只是我们担心那呼喊之人并非陈小姐你本人,而是妖怪假扮而成,所以才没敢贸然答应,嗯……对,就是这般缘由。”
李青灯听闻此言,心下暗叫不妙,连忙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再多说。
沉默片刻之后,陈语琴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我并未曾呼唤过你们……孙姑娘又是如何听到那喊声的呢?”
果不其然,李青灯此前的猜测无误,这陈语琴竟是在使诈,故意用这话来试探他们,想要从他们的言语之中寻得些许破绽。
孙二妮听闻此言,顿时心中一慌,急忙支支吾吾地回道:
“那个……许是其他院中嘈杂之声太过扰耳,混乱之中,可能我便误听了……哈哈……”
她话语之中满是尴尬之意,眼神亦是飘忽不定,似是想要极力掩饰些什么。
见这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孙二妮悄悄推了推李青灯,盼着他能出面来化解这棘手的难题。
“陈小姐,你又为何会在此处现身呢?”李青灯倒是不疾不徐,神色冷静,反客为主地抛出这么一个问题,想要借此来转移些许注意力。
“我……”
这一回,却轮到陈语琴一时语塞了。
虽说她此刻依旧身着白日里的那身常服,可那腰间所佩的那把佩刀,却已然昭示着她原本乃是奉命前来缉拿妖物的。
然而,她却并未在第一时间与众人一同赶赴赵长老的院落,而是径直朝着李青灯的住处匆匆赶来。
这般情形,任谁都能瞧得出来,相较于那缉拿妖物的公事而言,她心中更多挂念的,显然是李青灯。
孙二妮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暗笑。
她这师父虽说平日里瞧着慵懒怠惰,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可那面容却是生得俊秀无比,气质亦是儒雅非凡。
身为女儿家,她自是能猜到几分陈语琴的心思,当下便忍不住想要添油加醋一番,瞧瞧这其中的热闹。
“陈小姐莫非是担心家公安危,所以特意赶来相救?”
陈语琴听闻此言,脸颊瞬间骤红,娇艳欲滴。
她眼神闪躲,急忙开口辩解道:“不……绝非如此,我只是……”
话尚未说完整,便被李青灯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今日我虽有幸救了陈小姐一回,然你亦无需太过挂怀此事。”说完,还不忘略带嗔怪地瞪了一眼孙二妮。
显然,这话里话外,是在给陈语琴递上一个台阶,好让她能顺顺当当地下得来台。
陈语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顺势接话道:
“正是!正因昨早李公子出手救了我,我方才赶来,只为报恩而已。”
她说话之时,目光却始终低垂着,不敢抬起,似是生怕被人瞧见她那已然红润无比的脸颊。
孙二妮见状,带着些许坏笑,故意弯腰出现在了陈语琴低头的视野里,笑嘻嘻地说道:
“哦?陈小姐这般关心,莫非真的是惦记着我家公子?陈小姐的脸好红呀,莫不是受了风寒?”
话音未落,李青灯便猛然抬手拍了一下孙二妮的后脑勺,低声呵斥道:“不要多嘴!”
“啊?没有没有,我不是关心李公子,我只是怕你们有所不测而已。”陈语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那脸却是愈发红了,慌乱之中,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话语里的那点矛盾之处。
“那陈小姐不就是在担心嘛,”孙二妮却是得寸进尺,乘胜追击般得意地说道,“不过没关系的,那黑熊精已经……”
啪~
李青灯见状,急忙一巴掌拍在孙二妮的脑门上,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然说漏了嘴,顿时懊恼不已。
“真是感谢陈小姐的关心,我们这里很安全,陈小姐请回吧。”
说完,李青灯便伸手揪着孙二妮的耳朵,作势要往屋里走去。
“等等!”
陈语琴从瞧见他俩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对他俩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如今既然孙二妮说漏了嘴,被她抓住了这么一个关键的线索,那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李青灯和孙二妮听闻这一声喝止,身形一顿,知晓此刻怕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语琴。
陈语琴面色严肃,目光紧紧盯着二人,沉声问道:
“孙姑娘,连我都仅仅只是知晓这赵府之中是有妖物作祟而已,可二位又是如何得知,那妖怪竟然是只黑熊的呢?”
李青灯听闻此言,大脑顿时飞速运转起来,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把这事儿给巧妙地圆过去。
“刚刚传来一声吼叫,我早年行走江湖、行商四方之时,曾在那深山之中听到过那种叫声,所以凭借着记忆,便能分辨出那是熊叫。”
“即使如此,可我刚刚进过两位的房间,你们的床榻根本就没有被睡过的痕迹。显然今夜你们早就有所计划,并非如你们所言那般只是躲避妖物。”
陈语琴面色愈发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
“而且,我亲眼瞧见李公子飞檐走壁的样子,二位显然不是寻常的粮商。”
李青灯听闻此言,抬手抹了一把脸,却发现已然是汗流浃背了,心中暗叹这事儿怕是越发难以糊弄过去了。
“能拿出起死回生的丹药,却又对钱财和生意并不积极……”陈语琴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青灯,缓缓说道:
“李公子,你也是个有修为的修士吧?!”
孙二妮和李青灯听闻此言,皆是一愣,同时答道:
“是的!”
“不是!”
师徒两人同时做出了相悖的回答,皆是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做出肯定回答的乃是李青灯,他心中寻思着,既然这修为已然是瞒不住了,倒不如索性承认自己有些修为,也好看看这陈语琴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孙二妮则是习惯性地做出了否定回答,待反应过来时,已然是来不及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