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琴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说道:
“父亲日夜操劳河堤之事,许多事务我都需接手,为他分忧。”
孙二妮忍不住出声:“姑娘好歹是官家小姐,衙门里当真没人能搭把手?”
旁边的几个衙役显然听出她这话里有话,有些愧疚的把目光移到了旁边。
陈语琴的眼神扫过远处堆积如山的沙袋,目光凝重:
“父亲虽然是县令,但如今他年事已高,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水患如此严重,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李青灯看着陈语琴虎口的厚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印,看来这是个喜欢舞刀弄棒的姑娘。
“恰巧,在下囤着三千石陈米。若陈姑娘方便,可否引见令尊?”
“太好了!父亲愁得三日未合眼!”陈语琴的声音依然温和,“请两位随我回府吧。”
……
享安县,县府内堂。
丫鬟为李青灯和孙二妮斟好茶,轻步退下。
临走时,她轻声说道:“两位客人请稍等片刻,我家小姐换衣服便来。”
李青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座县府的内堂。
虽说享安县并非贫瘠之地,然这里的陈设却显得过于朴素。
屋内简单整洁,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草草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
从门口进来,能见到的丫鬟佣人不过三四个,安静的气氛让人不禁生出几分孤寂感。
孙二妮轻轻放下茶杯,忽然转头问道:“师父,您刚才救了一条人命,怎么没能积到任何功德?”
李青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没有自报家门。功德系统一直如此,若他们不知道我青灯仙君的身份,那他们心头的感激也无法转化为功德加到我的浮屠塔上。”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要想增长功绩,那做好事就要留姓名吧。”
孙二妮继续说道:
“您要不就告诉他们您的身份?这样您的浮屠塔一次就能点亮七层!我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青灯冷哼一声,语气懒散: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这种话,天庭画的饼,谁信谁傻。”
孙二妮眨眨眼,问道:“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李青灯嗤笑一声:
“哼!这你都信?曾经有个家伙,手拿两把西瓜刀,从南天门一直砍到蓬莱东路。来回砍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他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么久不眨眼,眼睛不会干吗?”孙二妮好奇地问。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当时劫持了王母娘娘,差点让玉帝投降。结果呢?他偏偏信了谈判专家的鬼话,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后来呢?他真的成佛了?”孙二妮一脸期待。
李青灯顿了顿,嘴角微扬:
“成佛?他刚把屠刀扔下,几个天兵天将立刻上去就是一顿暴揍。至今还关在天牢里。所以说,天庭的许诺,老板的承诺,都不过是空头支票!真正有价值的,只有到手的真金白银。”
“师父真是洞察世事,那我的真金白银呢?”少女托着下巴,眼睛微眯看着自己的师父。
“变成你的伙食费,都被你吃掉了!”李青灯弹了下她的脑门。
“不过,今天你确实表现得不错。口齿伶俐,脑筋活络,倒也学得几分为师的风采。”
正当他话音未落,门扉忽被叩响三声。
“李公子,孙姑娘,劳二位久候。”门外响起了一个清丽的女声。
陈语琴推门而入,换了一袭箭袖收腰的红裳,修长的身姿透出一股英气逼人的气质。
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刚从鬼门关挣回命的人。
她的面容堪称精致,剑眉斜飞入鬓,唇红齿白——正是一位浓颜系美女。
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放着纱布和膏药。
“方才我们那位同袍对百姓挥鞭,险些犯下大错,”她轻启朱唇,神态从容:
“幸得孙姑娘及时出手制止。他对此深感抱歉,托我带些药来,愿为孙姑娘包扎手上的伤处。”
“伤处?”孙二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修长,肌肤如凝脂般光滑,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她一愣,随即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看向李青灯,“我应该受伤吗?”
“这……原来孙姑娘并无伤?”陈语琴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错愕。
李青灯不紧不慢地开口:“她皮糙肉厚,耐造得很。陈小姐不必多虑。”
孙二妮闻言,撇了撇嘴,直直瞪了李青灯一眼:
“皮糙肉厚?你才皮糙肉厚呢!有哪个人形容女孩子是这么说的?”
陈语琴被她逗得轻轻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不少。
孙二妮脸上扬起了笑容,转向陈语琴:
“既然你那位同袍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不如请我吃个饭,如何?”
陈语琴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浓,温声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若孙姑娘肯赏脸,我便先替那位同袍答应了。”
话音刚落,她转向李青灯,目光中透出一丝真诚与好奇:
“李公子,您救我的那枚仙丹,无论如何,我都得想办法还给您。不知是否方便透露,那仙丹是从何处得来?”
“离恨天南路,13号,兜率宫。”李青灯淡淡道。
“兜率宫?”陈语琴愣了一下,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那不是太上老君的府邸吗?”
“那家伙曾欠我一个人情,迟迟未曾兑现。于是便拿了几箱仙丹来抵债。”
陈语琴顿时有些愣住,脑海中一时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太上老君……竟然欠公子的人情?”
孙二妮脚下悄然一踢,踹了一脚这嘴不把门的师父,眉眼带着些许无奈。
“少爷,您能不能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她忍不住低声咕哝:
“那丹药明明是老爷捐了一座山神庙,那山神才赐给了老爷的。”
李青灯这才反应过来,他平时随性惯了,一时都忘了自己是在扮粮商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仙人之事,讲究的是仙缘。若是没有缘分,再多的金银也难得一丹。陈小姐,您无需为此感到困扰。”
陈语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李公子是在开玩笑……不过,救命之恩,我必定得报答。”
李青灯闻言,轻描淡写地摆手:“这事以后再说吧,陈小姐,您家县令去了哪里?”
陈语琴道:“我刚刚也得知,家父请来了几名仙家修士,他陪那些修士去泗水镇去查看河堤了。”
李青灯微微眯起眼睛:“修士?这年头还有人修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