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琴领着李青灯与孙二妮,一路行至几里外的河堤之上。
民夫正背负着大袋沙石,辛苦搬运,脸上挂着汗水和焦虑。
泗水河宛如一条巨龙横卧于此,水面甚是宽广。
河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景象都被遮蔽,完全看不见对岸。
陈语琴的眉头微蹙,目光透过弥漫的雾气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
“家父应该就在这附近。咱们沿着这河堤一路寻去,许是能寻得见他。”
李青灯扫视四周,目光停留在远处的民房与农田上:
“陈小姐,此处便是泗水镇了么?”
“泗水镇?”陈语琴听闻此问,神情不禁一黯,她抬手遥遥指向那被大雾死死笼罩的河面,“泗水镇已被这无情的河水所淹没,彻底消失在了那一片汪洋之下。”
孙二妮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惊讶:“什么?整个镇子都被水淹了?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陈语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近些年来,每至八月,这泗水河的水位便会毫无缘由地陡然上涨,吞噬掉地势低洼的泗水镇,形成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李青灯低头望着那湖中的雾气,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
“如今已然是正午时分,阳光正盛,照理说该是晴空万里,可这般浓重的雾气,又岂是寻常天气所能造就的?”
陈语琴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愈加凝重:
“每年这水位上涨之际,大雾便会在那堰塞湖的中央久久盘踞,终日不散,如此往复,年复一年,就好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刻意操控着一般。”
孙二妮听闻此言,不禁眯起了双眸:“陈小姐,这般邪乎的水患,你们当真就没从中嗅出哪怕一丝半点儿的妖气么?”
陈语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锈迹,神色稍显黯淡:
“第一年堤坝决口之后,第二年我们便觉察到其中的异样。于是,镇上的长老决定请来几位仙人求解。”
说着,她微微抬起纤细的玉手,指向那河心的某处,眼中有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仙人告诉我们,水患之源,非自然灾害,而是妖邪作祟。要平息这场水患,必须祭拜河神,献上万斤粮食,千斤酒肉,方可暂时压制住水势。”
孙二妮听闻此言,目光在那水面上轻轻扫过:“供奉些酒肉,真就能解得了这水患么?怕不是糊弄人的吧。”
陈语琴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
“每年八月十五,当供品投入河中,水位的确会渐渐回落,仿佛是某种力量在暂时消弭灾难。然而,到了次年,这水患却又如影随形般再度袭来,始终未曾结束……”
她的语气稍微低沉,继续说道:
“更令人生畏的是,每年总有一艘倾倒供品的船,会在迷雾中消失,再也无法返航。”
孙二妮眉头一挑,低声问道:“那船上的人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陈语琴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深,声音如低沉的夜风:
“船与人,仿佛从这世间蒸发了。尸体,船只的残骸,统统无影无踪。仿若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听起来,似乎是被那水中的妖物吞噬了。”孙二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了这些信息,李青灯问了一句:
“陈小姐,换而言之,自从第二年开始祭祀河神以来,那种大规模的洪灾便再也未曾发生过了,是这样么?”
陈语琴点了点头,眉头依旧微微紧锁着,应声道:
“是的,最初几次堤坝决口的情况,虽然不小,但都迅速被遏制了。祭祀之后,洪灾确实没有再发生过。”
“那么,最近几年可曾有过死于水灾的情况呢?”李青灯继续追问。
陈语琴稍作沉吟,回答得倒是干脆:
“倒是未曾有过。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百姓都会提前疏散。虽有农田民房被淹,但却没再闹出过人命。”
李青灯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昨夜那些溺死鬼的影像浮现脑海。
残魂虽未明言妖物作祟,却提到了一个叫赵闲的名字,令他心中疑云重重:
“赵闲,这个名字,你可曾听说过?”
“赵闲?”陈语琴神色微动,似乎在回想什么,“我倒是知晓,泗水镇赵家有个年轻人,便叫赵闲,李公子说的可是他?”
“琴儿——”
李青灯正欲继续发问,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给硬生生打断了。
随着声音的传来,河堤上走来几人,其中一位年迈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上前,看到陈语琴,立即高声喊道,正是衣着便装的陈县令。
陈县令见到陈语琴,神情紧张,眼中满是关切:
“琴儿,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刚听说你出事了……伤得重不重?”
“爹爹不必担心,我没事……”陈语琴轻声安抚着父亲,随后开始缓缓道出早晨的经过。
然而,李青灯的目光却早已被陈县令身后跟随的三人所吸引。
只见那二男一女,皆是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腰间悬着佩剑,步伐从容且稳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超凡脱俗之态,分明便是一副修仙者的打扮。
虽行走在泥泞的河堤上,白色靴子却不染纤尘,显然不是什么寻常凡人。
“师父,他们便是陈小姐提到的仙家修士吧?”孙二妮忍不住悄声问道,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好奇之色:
“徒儿听说,仙人最初也是普通人,只是修得了仙法,便成了仙人。这是真的吗?”
李青灯微微点头,轻声回答:
“曾经的确如此,修行成仙,是通过自身的修炼与积累。但现在,据说凡人要想修成正果,必须在凡间有杰出的功绩。”
孙二妮听闻此言,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哼,他们来这水患之地,恐怕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而是来和咱们抢功德的吧……”
“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同行。”李青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陈语琴此时才抬头看向李青灯,眼中掩不住的感激,说道:
“爹爹,多亏了这位李公子,否则女儿今天恐怕已见不到您了。”
陈县令闻言,急忙走上前,声音激动而有些颤抖:
“老夫陈柏云,乃享安县县令,多谢李公子救命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陈语琴心思一动,随即开口:
“爹爹,李公子对我所施的,乃是千金不换的仙丹,恐怕短时间内难以用寻常之物回报。只是,李公子身为粮商,不如我们从李公子这里采购些粮食,如此也算作是答谢了。”
“这……”陈柏云的面色微变,似是有些犹豫起来。
“咱们现在不是正为粮食之事发愁吗?”陈语琴见状,连忙问道。
“李公子,您专程来到我们享安县,我们甚是欢迎。”陈柏云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想必您也是听说我们享安县在大量收购粮食吧。”
“正是如此。若陈县令需要粮食,我这里囤了许多。只要价格合适,您放心,我不趁火打劫。”李青灯微微一笑。
陈柏云稍作犹豫,随即又补充道:
“真是不巧,李公子,今日我请来的三位修士,他们称这河中邪祟之物,似乎有办法一举驱除。至于供品,恐怕已不再需要再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