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衙役们目瞪口呆,显然被李青灯的举动震住了。
他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不似急切救援一位陌生人,反倒像是处理一件早已预见的事务。
“您……莫非是云游行医的杏林圣手?”其中一名衙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
李青灯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耐:
“我不是大夫,不过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贩粮商人,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自然知道些皮毛。”
话刚说完,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车夫几乎是摔进人群的,神色惊慌失措,自知闯了大祸:
“天杀的!小人该死!这车绳明明今早才验过!哪能想到竟然断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额头撞向地面,瞬间磕出一个浅浅的黄土坑,哭嚎起来。
衙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怒火已然压抑不住。
其中最壮硕衙役挥起了牛筋鞭,冷声道:
“你这车夫,怕是县令大人拨的修车钱,都扔进了赌坊骰盅吧?!”
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然而,当鞭梢擦过车夫耳畔时,破空声骤然消失。
孙二妮不知何时已贴着鞭身滑步切入,五指缠着鞭梢绕了三圈——
恰是李青灯昨日收捆仙绳的手法。
晨光穿透扬尘,照见少女掌心勒出的血痕。
那名壮硕衙役瞬间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愤怒却又无力地喊道:
“大胆!哪来的野丫头!胆敢阻拦官差行事!”
孙二妮站在李青灯身旁,清秀的眉目之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刚才他车辙深陷七寸,而官爷们的皂靴上却没有半点泥星。你们不帮他推车,怎么现在倒是急着动手了?”
壮硕衙役心虚地愣了愣,但嘴上依旧硬气:
“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责任!”
孙二妮眼中却带着冷意,她的声音更加坚定:
“你们同袍为救人受伤,而你却手执鞭索,执意施暴!放任同袍流血,却在此耀武扬威?”
她的话如同在火上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让紧张的气氛冷却。
壮硕衙役被怼的哑口无言。
看着孙二妮手里紧握的皮鞭,李青灯心中暗自赞叹。
这平时懒散不着调的徒弟,竟能在此时毫不畏惧,一针见血,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此时,受伤的姑娘微微动了动嘴角,轻咳一声,悠悠醒来。
其他衙役迅速围了上来,神色关切:“小姐,您可还好?”
“好痛……我感觉……腿脚不听使唤了。”她声音微弱,眼神迷离。
“小姐,您千万不要乱动,这伤可不轻……”
李青灯打量了一眼,这身着衙役衣袍的女子,虽面色惨白如纸,眉目间透露着几分英气。
“你腰骨已断,下半身恐怕已无知觉。脏腑受损严重,无法修复。”
“我……我的腰断了?不可能!我明明伤的不重……”她的语气急切,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慌乱。
“伤的不重?”李青灯语气带着一丝冷冽。
“你这情况,今晚恐怕就难撑得过去。你现在还能勉强清醒,是因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支撑着你的意识。”
壮硕衙役听不住了,声色俱厉:“胡说八道!我们家小姐自幼习武,身子骨硬得很!我们这就带她去找大夫!”
他愤怒地将姑娘抱起,这才看到她脊椎错位处已凸起鹅卵大的淤包。
伤者眼睫忽颤,一口血沫喷出,鲜血正泼在他铜铃般的眼珠上,倒像是阎王盖了道催命符。
他一时愣住了,神色错愕:“这……这血……”
“还不快把人放下!你这是要当活阎王的催命判官?”孙二妮怒喝。
壮硕衙役只得无奈放下她,染血的指尖抠进泥地,指甲缝里渗着草汁:
“小姐!可还识得属下?“
姑娘眼瞳开始涣散,李青灯却依然不为所动。
片刻后,他从怀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
药香弥散,竟引来三两只彩蝶萦绕。
轻轻将药丸递到姑娘嘴边,李青灯淡淡说道:
“把这个吃下去吧,今天遇上我,算是你的好运。”
药丸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仙光,仿佛其中蕴藏着神秘的力量。
“这是……这是何物?”壮硕衙役疑惑问道。
李青灯没有丝毫表情,冷静地说道:
“她如今已是脏腑俱损,哪怕你们找来再高明的大夫,也难有回天之力。难道我还要害一个将死之人吗?”
衙役们清楚记得她撞树时的闷响——凡人之躯哪经得起这等冲击。
“这位公子似乎见识不凡,让他试试吧。”一位老衙役哑着嗓子劝道。
壮硕衙役扫过同僚们凝重的眼神,最终沉默不语,知道姑娘的情况确实不妙。
李青灯将姑娘的嘴巴微微掰开,轻推下巴,帮她吞下了那颗药丸。
药丸入体的瞬间,仙光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姑娘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先前的剧痛似乎消散了许多。
衙役们皆是惊愕不已,目瞪口呆。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已然清明,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讶。
“好像……不痛了……”她轻声问道:
“您是神仙吗?这一定是仙术!”
李青灯无奈一笑,心知这次身份恐怕已暴露,粮商的伪装再也遮掩不住了。
常人能掌握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傻子才去做商贩。
“少爷!您怎么把保命的仙丹给了别人!”孙二妮却似早有准备,立刻巧妙为李青灯解围:
“这是老爷花了重金,才从仙人那里求来的。若日后商路上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话音刚落,周围的衙役们顿时愣住了,眼中露出几分犹疑:
“原来这是神仙赐的仙丹?怪不得如此神奇,有起死回生之能!”
随着丹药效力悄然发作,姑娘的面色渐渐恢复,那股痛苦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她撑着染血的肘部竟自行坐起。
用袖口拭去嘴边的血迹,神色恭敬道:
“感谢公子出手相救。”
见她能坐起,背后的肿包也已消退,周围人无不震惊与佩服。
有人低声议论着:“居然能如此迅速恢复,真是神奇!仙丹果然非同凡响。”
另一人则感叹:“公子真是仁义啊,竟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人。”
面对众人的夸奖,李青灯对并未多言,而是注意到,这官差打扮的姑娘,对自己行的是江湖中的抱拳礼,心头微微一动。
再加上,她那不顾生死的果敢,以及此刻神情中的冷静,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姑娘继续开口:“我叫陈语琴,是享安县陈县令之女。至于这仙丹,显然价格不菲,请公子开个价吧。”
李青灯眼神微沉,淡淡开口:
“你是陈县令的女儿?那你为何会在此做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