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三年元月二十五日,
杨行密带兵行至舒城县境内。阴沉的天空中忽然洒下冰寒的雨滴。当雨点打到杨行密的额头上后,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天。密密麻麻的雨丝随后而至。
“全军止步,穿上蓑衣。”杨行密让身边的传令兵,传令各队。主将下令完毕后,全军驻足。以队为单位,由队伍最前方第一个收到命令的队出列,到行军队伍末端的辎重车身领取蓑衣,士卒两两互相穿戴完毕后。全队补至队尾,将最前端的队“挤”出队伍。再不断重复以上程序。
在不断的跑步和整队的呼和声中,军士们全部披上了蓑衣,继续在雨中行进。他们意态闲适。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军械,沉默的前行。
杨行密看着手下迅速整齐的动作,心中不禁感叹:“虽然还比不上边军那帮杀才,但已经有了几分样子了。还是得练啊。”
远处的大大小小村落在氤氲的雨中化作模糊的阴影。雨势逐渐变大,杨行密喊来身边的亲卫张崇。吩咐几句后,一骑便脱落队伍,穿过重重雨幕,向远处的舒城奔驰而去。
马匹先停在了城外屯驻的右泰山营之中,告知营将李遇要帮着即将到来的友军扎营后,又跳上马背疾驰而去。只在李遇的营帐中留下一滩水渍。
“传令,于我营东侧高处另起一营寨,大小要足够千人屯驻。”李遇得令后立即安排。
张崇离开后又向着县城而去。有了李遇的州兵驻防后,舒城的安防变得宽松了不少。张崇轻易驰入城中,在县衙外下马通报。
雨水渗入雨具之中,剧烈运动后的张崇不禁打了个冷战。
衙役很有眼色的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但张崇并没有碰。只是面无表情的点头致意,静静看着杯中里的热汽逐渐飘散。正在后堂休息的县令朱望连忙起身迎接。张崇见到县令仍旧是一副冷脸。说道,
“押衙有令,县令朱望备好粮草补给。押衙将于午时在北门入城。”
朱望点着头回答道:“粮草补给我已备齐,押衙一到便可立即押送入营。我现在就去北门迎接押衙。”说罢便从随从手中拿过雨具,就要出门。而张崇得到县令的回复后就转身离去向杨行密复命了。
“你去何府寻何公和杨参军,告诉他们押衙午时便至。”朱望一边穿戴,一边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道。
“属下明白。”随从得令后便向何府跑去。
此时杨沐正在给高勖传授间谍小技巧,听到何府的仆役来报:“大人,县尊遣人告知,押衙午时便要入城。”
“我知道了,你让他代我谢谢朱县令。”杨沐后又转身对高勖问道:“高先生可愿意和我一同前去迎接押衙?”
高勖笑着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某愿随参军一同前去。”说罢便伸手请杨沐先行,两人便前后出了院门。
何府的大门外,何叔平已经打着伞等着两人。“见过叔父/何公。”杨沐与高勖齐齐行礼道。
“两位不必多礼。押衙行将抵达舒城,二位若是迎接,便与我去吧。”说着从身后接过两把新伞递给杨沐两人。
“多谢叔父。”听到杨沐的感谢,何叔平笑着摇了摇手。当先一步向县城北门走去。众人紧随其后。阴冷的雨中充满了热烈的氛围。
等到众人到达北门时,朱望已经带着舒城的全部官吏到了,除了杨沐见过的县尉张尧,还有宴席上有过交际的县丞,主簿,录事等人。看到杨沐等人过来,朱望快步上来迎接,身后打伞的随从差点跟不上他的脚步,“何公,参军。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何叔平笑着说道:“几日不见朱县令倒是丰满了不少啊。”说着还拍了拍朱望的肚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呀?”
“难不成是对皇帝的赤胆忠心。”杨沐看着笑眯眯的两个人,接了一句经典玩笑。
“参军可不敢乱说,朱某人可不是那些乱臣贼子。”朱望笑着辩解,说完眨着眼睛看向二人,表情严肃的说道“我这装的是对押衙的赤胆忠心,而且老朱的可是如假包换的忠心。”
听得朱望说完,众人都大笑起来。身上积蓄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巳时末,杨行密已至城外军营。新的营地刚刚才搭出了一个雏形。李遇在营门前和杨行密汇报情况,
“押衙,时间仓促,两个时辰不到只能搭成这样,望押衙恕罪。”
“无妨,此事并非军令,我只是雨天想让手下人能早点休息。让你的人继续吧。”说完转身面向自己的两营士卒。“全军扎营休整!”
然后对着身边的王茂章说,“这次你跑一趟,让舒城县的人先把粮草补给送过来。”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亲卫走进尚未完工的营地,率先开始搭建营帐。众人见押衙带头,也都一窝蜂的跑进营地开始干活。一群人干的热火朝天的,顾不上还在下雨把身上的蓑衣都脱了。
这边的朱县令等人也接到了王茂章的传令,安排人把备好的粮草运往营地。何叔平也准备了几车酒水让人一起送去。杨沐主动接下了运输的事,不过也不用他多做什么,跟着车队一起走就行了。
伴随着车轮的嘎吱声和民夫推车的呼喊声,杨沐很快就到了军营。看到一群人赤着上半身在干活。在一群裸男里杨沐找到了杨行密,听到杨沐呼唤的他停下手里的活计。身边早有准备的亲兵用干布擦去杨行密身上的水珠,帮他披上干燥的新衣服。
杨行密看了看周围即将完工的营地,喊道:“儿郎们,杨参军已经带着酒肉来了。赶紧搭完,换好衣服吃肉!”
“谢将军!”的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大郎你跟我来。”杨行密一只手绕过杨沐的脖子,搭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一用力将他拽进了刚搭好的营帐之中。
杨行密从张崇手里拿过干布,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同时问道:“人找的怎么样了?”
“找了个我觉得很合适的人,叫高勖,字励行,舒城本地人。大伯你亲自掌掌眼,看能不能干得好。”杨沐紧接着答道。
杨行密继续整理着身上的着装,回复说:“行,你给人家许了什么职位?”
“我许了大伯幕府的掌书记一职。”杨行狡黠的笑着说。
“好小子,你大伯我现在连刺史都不是。你都已经把刺史幕府的职位许出去了?”杨行密笑骂道。
“您当刺史不是早晚的事儿吗,大家都知道。那话怎么说来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杨沐挑着眉毛,继续说。
“嘿,你这小王八蛋。”说着就在杨沐脑袋上抽了两下。接着走出营帐对着身后的杨沐喊道:“走,跟我进城。”
“可我才刚来啊。”杨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还是穿好了雨具。
“一天的雨,我也没让你来啊。”说着把自己的斗笠扣在杨沐头上。
杨沐抱怨着说:“您能别老在我头上动手吗,好歹你大侄儿我大小是个官儿啊。”
“你这官还是我给的,明天就给你撸了。少说这些废话,快走。”杨行密催促着,让王茂章去牵马。
杨行密带着李遇、秦裴、台濛和一队亲兵,一行总共50多人。向着舒城行进。等到众人抵达北门时,只见一个肥胖的身影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喊道,
“押衙您可算来了,舒城百姓见您就如久旱逢甘霖哪!”
杨沐不看都知道是朱县令,不过他这次的话倒也没多少夸大。毕竟舒城被前任刺史战略放弃好久了。现在的领导人终于想起他们了,自然欣喜非常。
杨行密立刻下马,握住朱望的手说道:“朱县令辛苦了,维护一县百姓属实不易啊。”
“这些是下官应尽的责任,当不得押衙赞誉。”朱县令罕见的羞愧起来。
两个人拉扯一番后,杨行密最终还是被老朱请上了宴席。今天的菜色明显就比前几天宴请李遇的要高级不少,但也谈不上奢侈。
饭后杨行密拒绝朱望请他歇在县衙的请求,让手下三个营将先行回营后。自己选择住在何叔平家里。两人一直叙话到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