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勖二十年来屡遭横祸,如今听到杨行密要征召他为官,情难自已。双手捧着茶杯在椅子上出神。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水,也听不清杨沐和何叔平的谈话。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让何公与参军见笑了,高某突闻喜讯一时失态了。望二位见谅。”
二人都知道他的经历,也不以为怪。杨沐主动出声安慰道:“无事,此乃人之常情耳。”
何叔平也主动岔开话题,让高勖平复心境,随即说道:“白酒一事还是要感谢贤侄,仅是合肥一地的店铺也是日进斗金啊。我从商多年所得都比不得这几个月。”说罢笑容满面。
何叔平是豪富之家,几十年的经商的积攒不可能是几个月卖酒的利润所能比拟的。见他如此夸张的推崇白酒,杨沐心里也很好奇:“不知叔父此前经营乃是何事?”
“何某所言确有夸大,不过白酒之利实在是我平生仅见。”何叔平见自己的话被杨沐小小的质疑了一下,也不生气。解释一番后就面带自豪的介绍起自己的生意,
“何某所营乃是货通四方之业。当然某也贩过海盐,米粮。”
杨沐一听,原来何叔平不仅是运输业大佬,还有很高的官方资质。毕竟盐和粮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买卖的。
此时杨沐就更好奇了,虽说乱世生意难做,但何叔平这么大的商人,怎么在好多年前就认识了还只是个大头兵的杨行密的。
杨沐于是从心的问道:“叔父如此豪商,如何与我大伯相识的。”
听到杨沐问起,何叔平脸上更是自豪,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的。显然,交好杨行密是他引以为傲的一笔投资。“此事说来话长。”何叔平捻着长髯正要开始显摆。
“还请叔父长话短说。”杨沐笑着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
“哈,哈”何叔平干笑两声,尴尬的神色一闪而逝。继续说道:“其实我同押衙相识并无曲折。押衙少时劫富济贫。某家商队也为其剽掠多次。后王绪作乱,某家自寿春回返时被困霍山。乃押衙带人将我等救出。押衙与我言,‘某所掠资财以尔命所抵,可够?’自此我便同押衙相交。”
原来是劫匪上岸后救了以前的受害者一命。杨沐感叹道:“原来如此。”一旁的高勖听到杨行密的黑历史也是得一愣一愣的。
“叔父,小侄尚有一事想要叔父商议。”这虽然也是杨沐临时起意,但杨沐在心里也盘算许久。
庐州的位置地理相当优越,南临长江。不仅有糁潭作为长江口岸。境内还有巢湖可从濡须水过境和州进入长江,也可以从慎县走滁水过境滁州汇入长江。合肥有水道和官道,西达申州,东过和州,北至淮南。乃是整个淮南的腹心之地。
在地形上,除了西边有大别山与寿州相隔,其他都是大片的平原。是重要的粮食产地。
利用好庐州突出的水陆运输条件是每一任统治者的必修课。杨行密暂时还没空闲来打理这一摊子事务,杨沐想着先来和运输业的前辈何叔平探讨一番。
在杨沐希望构建一个完备的运输系统,作为后勤系统的重要构成,并且可以实现不同系统之间的良性循环。
古代的长途运输在他看来还是过于粗糙,大多数情况都是是加人,加人再加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力大砖飞,只要我人够多,不要跟我谈什么损耗,看我运不运的走就完了。
何叔平也不藏私,向杨沐传授自己的经验,
“货运无非是仓储,车船,路线,人马四样东西。了解的人都能讲出点门道。但是想要成功就需要大量的钱货,有力的背景。这两样你都不缺,所以只要按部就班的安排好四样,你的运输系统就能运转如意了。但是你的运输规模肯定比我这小打小闹大得多。”
杨沐认真地听着,对着何叔平说道:“还要请叔父相助。”
“无妨,何家的人力物力可任你调用。”
何叔平看到投资杨行密的巨大回报,早已决定就此梭哈。能不能从一介商贾转变为士卒就在此一举。
杨沐和何叔平首先确定了构建流程,几乎就是从一片空白开始搭建。由杨沐代表杨行密出资金和人手;负责整体决策。何叔平先负责统筹管理。先期的规模大不起来,只能把一切事务先打好基础。
首先要准备运输工具包括马车,牛车等各种的车辆,以及内河和海上航运的船只。车辆可以规定样式向民间征购,船只大部分则需要自己建造,所以第一步便是准备好一家能够建造各色船只的造船厂。
庐州原本的仓储全部都是在州治所合肥,杨沐决定可以在巢湖北岸边建造一片仓城。用以打造并囤积各类物资。既能通过水路联通各县,离官道大陆也很近。
人要招募,马要自养。所要消耗的财富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这些都不是杨沐和何叔平两人能够做主的。只能先把俩个人的想法落在纸上,等杨行密到了再大家一起拿主意。
经过一下午的讨论,杨沐年轻,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何叔平明显有些疲乏。闭着眼睛轻微甩动着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杨沐见此就主动结束了话题。何叔平安排好杨沐后,连晚饭也没吃就回房休息去了。
饭后的杨沐则是在院子里遛弯消食。从巨大惊喜中清醒过来的高勖找到了杨沐,希望杨沐可以给他透点题,让他可以在杨行密面前留个好印象。
“参军万勿见怪,可否告知在下押衙正忧心何事。”
“实话和你说高先生,押衙给了我一项重要的差事,此事我筹划已定,但尚缺一人完成。何公就向我推荐了你。”因为想要高勖深入虎穴,所以杨沐也就和他实话实说。
高勖也不失望,继续询问道:“参军需要高某做什么,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杨沐拉着高勖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静静的讲述自己的目的:“你也知道,我等均是庐州军旅出身。没有州外的消息渠道。所以我们想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
“此乃应有之意。”高勖赞同的点头。
“实际情况是庐州新附,我们也找不到这么多人来搭建整个网络。第一批只能先在几个重要的地方设立基点。扬州江都乃是淮南道治所,是这一批的重中之重。我希望先生可以去扬州主持工作。”
杨沐心里同时编排着,高勖同志组织上决定就由你来做扬州站站长,好好干。
同时也不忘给高勖画饼:“高先生乃大才也,长久留在扬州也是浪费人才。先生可培养几个能够胜任的人接任。自扬州回返后这个情报网络就由先生负责。如何?”
“高某多谢参军信任,在下愿意前往扬州。”打定主意投杨的高勖没有犹豫,立即答应。
杨沐从房内取出一壶酒,给自己和高勖都倒了一杯
“那就预祝高先生马到成功。”
喝下火热的酒液后,杨沐吐出一口热气说道:“高先生也不必担心,等押衙巡视完庐州后便差不多是二月了。二月十二便是节度使高骈的寿宴。淮南各州都会敬献贺礼,到时候我会与你一同前往江都。”
和杨沐将一小壶白酒分饮完毕,得到了答案的高勖就回去休息了。
杨沐则还在思考以后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在一片迷迷糊糊之中杨沐渐渐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