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沐闭着眼躺在椅子之中。中午吃的太多,现在的他已经快克制不住自己的睡意了。火炉熏蒸出的热流,把杨沐向梦乡引去。
不仅是杨沐,其他几人也都有些困倦。但不想浪费时间睡觉的杨行密,主动和何叔平攀谈起来,厚着脸皮跟来的朱望则在一旁捧哏。因为老朱还不算是自己人,杨行密和何叔平的谈话内容主要都是追忆往昔的峥嵘岁月。
朱望很会读氛围,感觉到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儿,便主动告辞了。等到朱望在仆役的引路下走远。杨行密这才正式开始了和老朋友的叙话。杨沐也赶紧要了一张湿布,擦去脸上的睡意。
“老何你知道的,我就是个当兵的老粗。你让我来管一个州当真搞不了。这几天都快累死我了。”杨行密侧着身子,跟坐在身边的何叔平诉苦。
从月初搞政变;到后来利益交换,整训部队;现在又是巡视各县,这一个月来都是马不停蹄的工作。现在一时放松下来的杨行密,才感到强烈的疲倦。
“您可省省吧,多少人想当刺史都当不上,你现在倒嫌弃上了,要不你再把郑公请上来?他不是还留在合肥吗。”何叔平看到杨行密还和以前一样没摆什么架子。自己也大胆起来。一介布衣也敢开未来刺史的玩笑了。
杨行密也只能私下里和老朋友发发牢骚。真要把刺史让出去,别说他自己不同意。手下人也不可能答应。杨行密自己的渴望,众人的野心交织在一起。推着他现在只能向前走,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听到何叔平的玩笑,杨行密也不以为意,笑着说:“还是老何你了解我啊。作为老朋友,你还是要帮帮我啊。”说完便拉住了何叔平的手。
“那您说吧,要我怎么做。”何叔平早就下定决心要梭哈,拼尽全部身家也要帮杨行密更进一步。
“我要你。”杨行密笑眯眯的看着何叔平抛出三个字。
杨行密一下子就感到何叔平的手上布满了汗水,转头就看到何叔平面带惊恐的看着自己。杨行密此刻仿佛能听到何叔平的心声,您三十多岁还没结婚就因为这儿?
“押衙这事儿,我,我,我真干不了。”何叔平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个混账到底在想什么!我是要你来当个官儿帮我处理处理事情!”杨行密恼羞成怒的喝骂道。
“我的错,我的错。”何叔平连连道歉。辩解道:“您那三个字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算了算了,不要再提那茬了。”杨行密自己都感到异常羞耻,主动提出跳过这个话题。尴尬的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接着说道,
“你也知道,老何。我们一群人不是州兵,就是盗匪。我手底下八个营将,就三个识字。我自己大字也不知道几个。手底下也没几个识文断字的文人。我家大郎算一个。”说着又指了指对面的高勖。
“高先生也算一个,总共就两人。连府职都凑不齐。老何你就来合肥当个官,帮帮兄弟我吧。”杨行密一脸无奈的说。
“当官我肯定是求之不得啊。”何叔平当场就表示没问题,不过继续补充道:“不过说到头,我就是个商人,论学问、论谋略都比不了像高先生这样的正经文化人哪”
“那没事,总比我们这些大头兵来的好。”杨行密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何叔平接着说道“庐江县那边文化荟萃,我知道有一位叫王勖的大贤,您可以去请他出山。”
杨行密当然没有听过这个人。杨沐倒是从老师郑綮那听过这个名字。在杨行密探寻的眼光看过来时,便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杨沐身边的高勖也开口说道:“禀押衙,王先生才德兼具。确实是当世大贤。不过……”
高勖言有未尽。杨行密便说道:“请高先生知无不言。”
“王先生已年逾六十,且隐居数十年。恐怕不愿再出山了。”高勖解释道。
“无妨,只要心诚,什么样的人才都能请来嘛。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我也多请几次,三次不行就四次、五次。不信请不动这位大贤。”不太清楚这种老儒生风骨的杨行密满脸自信。高勖见此也不再多言。
“那老何你过几天就去合肥,庐州长史的位置你先干着。等我巡视结束回去再做安排。”杨行密把何叔平抓到合肥后,又看向了高勖,“还有高先生。”
高勖起身再次俯身听训,“请押衙示下。”
杨行密解释道:“我现在只是以押衙的身份知庐州军州事,刺史之位还需等朝廷诏书。故而杨参军承诺的刺史府掌书记一职,高先生还需等待些时日。”
“在下愿听从押衙安排。”高勖立即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什么职位,只要能给杨大帅打工就行。
“那就请高先生过几日与杨参军同往扬州。现如今高节度惘信仙道,吕用之奸邪任事。淮南不日将乱。我等何去何从尽皆交托于先生了。”杨行密起身上前扶起高勖。
“在下定不辱使命!”喝下杨行密牌鸡汤的高勖顿时精神焕发。
“高先生将赴险地,六曹参军可任选一职就任。待从扬州归来时,掌书记定虚位以待。”杨行密最后再给满心热情的高勖又加了一把火。
一下午的时间杨行密就成功把高勖和何叔平拉上了自己的船。继续和几个人聊了一下未来的发展。杨沐也乘势提出来了建立自己的运输系统的想法。杨行密大体上同意了杨沐的提议,不过现在还是缺人,不论是最普通的劳动力和上面的管理层都缺人。
杨行密就写了一封命令派人交给留守合肥的田頵,让他派一些士兵配合何叔平的船队。从淮河上吸纳难逃的河南难民。
庐州和淮河之间隔着寿州和濠州。两个州像交叉在一起的手掌,把庐州盖在了下面。但现在却是个绝好的时机。
寿州现在还在王绪手里,属于半割据状态。不过他大部分势力还是在光州。对寿州东边控制力不强。
濠州刺史现在是杨复光,但他本人还是天下兵马都监,现在在关中忙着镇压黄巢。管不上濠州的小事。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军队通过,濠州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乘着庐州北方的道路暂时属于三不管状态,能收拢多少人就要多少人。
正好现在西南边的舒州,被刺史韩守威搞得民怨沸腾。境内的小规模起义和盗匪此起彼伏。把拉过来的流民先向舒州方向渗透,尽可能多占一些地,之后也好有机会插手舒州的地盘。
大别山山脉就像一个尖角刺入庐州,角的尖端就是庐江县。角的上边线东边一点就是舒城县。下边线上就是舒州的桐城县,下边线和长江之间的一大片平原就是舒州。如果杨沐没记错的话,这一块还是元朝的两淮马场。这宝贵的土地韩守威把握不住的话,那只能让杨行密来把握了。
大致确定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势力扩张方向后。外面的天光已然掩去,夜幕悄悄笼罩了淮南大地,杨行密谢绝了何叔平的挽留,坚持回到军营休息。
二十六日,杨行密再次回到舒城,此次的目的是检视舒城现在的人口和田亩。由于不断的天灾和兵祸,唐朝各地的人口和土地变化飞快。而且,随着割据势力的增强和中枢的衰落,各地人口隐瞒不报的情况越来越多。去年整个淮南道上报的人口仅有23万户,按户均四人算。包括后世江苏南部,安徽中部,上海的广大地区。现在仅仅只有不到一百万人。而且还有近一半的人口是在扬州境内。
乐观的算起来整个庐州的人口也只有三万户,大约十几万人。
别看朱望拍上司马屁的功力深厚,他这个县令当的还是很称职的。每隔一段时间都有简略的人口统计,近几年的变化一目了然。但不管朱望事情干的再怎么完美,也没有办法改变天下的大势。现在舒城县人口也不过区区三千户,这么些人很难供养太多的军队。
杨行密必须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