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人无数的陈掌柜懂了,这让他更加欣赏林延。觉得林延不仅有才,还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迂腐之气,更没有顺势提出要拜访三少爷,面对权贵毫无谄媚之心,是个有风骨的。如此有才又有风骨的可造之材一定能得到三少爷的青眼。
见陈掌柜好像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同意了他以后再答谢的话,林延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李世敬和方致忠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出声,只是互相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很快就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余五掌柜说他们家的运粮队是从漳河进运河的,没有取道京城。”
“漳河码头?”陈掌柜恍然大悟,“我竟然忘了漳河,还请林秀才见谅。”
林延急忙说道:“陈掌柜客气了。贵商队没有走过漳河,一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不知从这里怎么去漳河?”
陈掌柜沉吟了一下,笑道:“就你们三人上路可不安全。不如这样,晚上我做东,就在这小院里备一桌酒菜,请余五掌柜和林秀才吃个便饭,如何?”
林延一脸地不安:“怎么能让陈掌柜破费,晚上的费用我出了……”
“林秀才这是看不起在下了一介商贾了?”陈掌柜一脸伤心。
“怎么会呢?”林延急忙摇头。
“那就让在下做东招待林秀才如何?林秀才可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尽尽地主之谊啊。”陈掌柜一副你不同意就是看不起我的样子。
林延只好无奈应下。
陈掌柜顿时喜笑颜开,询问林延住处,得知林延住在附近的悦来客栈,立刻笑道:“可见缘分了,这悦来客栈也是我们陈家开的。”
孽缘啊,没有早知道的林延只能咬牙继续恭维:“我们一路询问过来,都说这悦来客栈好,待人厚道不欺生客,没想到竟是陈家的客栈,不愧是太原陈家,产业众多,御下有方。”
陈掌柜笑眯了眼:“我一定让客栈好好招待林秀才,让他们免了林秀才的房费。”
林延立刻一脸的羞臊:“我和陈兄不过是几面之缘,怎能就厚着脸皮占陈兄的便宜。陈掌柜能帮我们打听去苏州的路线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陈掌柜一听更觉满意。
林延趁机告辞:“我们刚订好客栈就来拜访陈掌柜了,先回去梳洗梳洗,申时末再来拜访,就不打扰了。”
陈掌柜热情地将几人送到布庄门口。
转过弯离开陈掌柜的视线之后,林延一直端着的身子立刻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大口气。谁知旁边俩人也同时呼出一口气。
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起来。
李世敬先笑了两声,就叹气一脸担忧地说道:“我一听到陈德明心就提了起来。没想到不仅陈掌柜是他家的人,连悦来客栈也是他家的,我们该怎么办?”
方致忠也一脸的担忧。
林延想了一会儿安慰俩人道:“没事,陈德明现在应该是在府学读书,府学离这里还挺远的,陈掌柜也不会特地去府学通知他说我来了,他又不知道,咳咳,等今晚问过了那个余掌柜,看情况明儿准备一天,后天也该出发了。现在先回去梳洗一下。”
他现在不仅身累,心也累,急需回去躺一下。
“这陈家真是家大业大,家里不仅有商队,有布庄,还有客栈。”方致忠一脸的敬畏。
“怎么样都好了,先回去吧。等下还要去备点礼。”想到又要花出去的银钱,林延就有点心疼。
只能希望他伯祖父这一支还在并还过得不错,能支援他一点了。
没想到他竟也有需要啃祖宗的一天。
申时末林延三人再次来到大彩布庄时,看到了一个身形和陈掌柜差不多的也是面色白胖一脸富态的余五掌柜。
三人相互谦让就坐,李世敬和方致忠继续当陪衬。
早来一刻钟的余五掌柜也是对林延赞不绝口:“林秀才不嫌弃我们这些商贾,肯折节相交,是我的荣幸,哈哈。”
“哪里哪里,是小子有求于人,能得到两位掌柜的帮助也是小子之幸。”
“林小秀才果然是个妙人,来来,先吃饭。”
“一点薄酒,望林秀才不要嫌弃。”
“小子身子弱,不善饮酒,给两位斟酒赔罪了。”
“在下还是第一次喝到秀才斟的酒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林秀才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余五掌柜一口干了,爽快地说道。
见林延脸上没有任何自傲之色,反而以晚辈自居,陈掌柜也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几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商量起来。
“林秀才来得正巧,我们余家的船正打算五日后下一趟江南。江南的稻米还有一个多月就能收割了。”
林延大喜:“不知可否跟随余家船队一起下江南?我们付船资。”
余五掌柜摆手道:“林秀才这就太客气了。我们余家也就两条小船,能捎林秀才一程是我们的荣幸。只是……”余五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延,面露为难。
林延心里一咯噔:“不知有何为难之处,请余掌柜坦诚告知。”
“我们伙计下江南都是一路疾行,从这里到漳河码头,几乎都是露宿。到了船上一路顺流而下,每三四日才会找码头停歇一会儿,我怕林小秀才受不住。不知林小秀才可坐得了船?”
林延一脸不解:“这船还有什么坐不了的?”
陈掌柜在一旁解释道:“有些人没做过船的,坐上船就会头晕呕吐。”
林延恍然大悟,至于他晕船不晕船,林延也不知道啊,只能惭愧地说道:“小子还从没有做过船。”
余掌柜皱眉:“若是身强体壮的,吐个几天也就好了。可我观小秀才身子骨弱,恐怕禁不住啊。”
林延立刻说道:“我明儿就会去找济世堂的大夫开一些药,若真是受不住了,就麻烦船只将我们放在码头上,也不用等我们,我们修养好了自会重新找船南下。就是不知这南下的船多不多?”
“这个小秀才可以放心。这个时候漳河上开往运河的船每天还是有不少的。到了运河,这南下北上的船只会更多。只是能一路南下的客船怕是没有,需要转几次船才可以。”
林延懂了:“如此就好。我是第一次下江南,不知东西南北的,有了余掌柜的指点,顿时茅塞大开。这一杯酒敬两位掌柜的帮助了。”
林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将杯子倒过来示意。
“哈哈,好好,是个痛快人!”
两位掌柜也爽快地干了杯中的酒。陈掌柜见林延瞬间面颊染粉,嘴唇嫣红,急忙给他夹菜:“来来,快吃点菜,不要醉坏了,不然吴兄可不饶我。”
一顿饭宾主尽欢。
第二日三人都起迟了,特别是林延,在李世敬把早饭端来吃了之后又睡过去,唬得两人不放心地在一旁守着,没敢出门。
睡饱之后的林延依旧觉得浑身瘫软,不想动弹。李世敬急忙道:“要不去一趟济世堂?你的药正好吃完了。”
林延五日喝一碗补气益神的药从没有断过,之前也只是带了一副药出门,前天喝完了。
林延打起精神起床洗漱,三人问了客栈的小伙计之后就坐着骡车出门了。
府城济世堂的齐老大夫还记得林延,仔细给林延把脉后便开了两副固本培元的药。得知林延将要南下,便给林延推荐了一些路上应急的成药,给林延开了十副补气益神的药,嘱咐林延若觉得路上劳累,可三四日一喝。特别是不知道能否坐得了船,若是呕吐头晕心悸超过三日,就一定要停下休息,万不可硬撑。别人身强体壮的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他这小身子吐啊吐啊的不小心就没了。头晕心悸也是一样。
林延炯炯有神地听着,只能暗自祈祷自己这辈子不晕船。
“这几日吃好喝好睡好,把身子和精神气调养好。”
“是,大夫。”一旁的李世敬忙不迭地答应。
在街道角落里等着方致忠见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回来,一脸的心疼:“这么多药,费了多少银钱?”
林延叹气道:“没办法,药又不像其他的东西,想省也省不了。”
方致忠急忙呸了一声讨好地笑道:“我没那意思,你该吃就吃,可不能省着,我就是心疼银子罢了。”
“我知道,我也心疼啊。”林延不在意地说道。
“大夫说这几日要养好精神,午食要不要吃点好的?”李世敬犹豫地说道。
“糊糊里有肉有菜的,还不好吗?”方致忠不解。他们连住客栈都是花钱和客栈租了个灶台自己煮糊糊吃。要不是客栈房间里不可以烧木头,他们就在房间里煮了。
林延想了下:“这几日就把肉干都煮了吃吧,也没多少了。南边水汽足,会发霉。”
这几日林延都只在客栈后院的小花园里逛一逛,消消食,不怎么出门。李世敬和方致忠无事就坐在大堂里和人闲聊,打探南下的消息,时不时地出门添置一些东西。
第四日晚食时,林延想到明天就要出门了,就多叫了一道菜,几人正在吃着,一道热情的人影扑了过来:“延弟到了府城竟然不通知为兄一声,太让为兄伤心了。”
林延看见陈德明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差点被呛住:“咳咳,陈兄,咳咳……”
陈德明一屁股坐在林延身边,一脸关切地伸手给他拍背:“延弟小心一点儿。”那手拍着拍着就变成了上下抚摸。
李世敬和方致忠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给林延倒水:“延哥儿快喝点水。”
陈德明眼疾手快地伸手从李世敬手里抢过那碗水举到林延嘴边:“延弟慢点儿喝。吓到弟弟了是为兄的不是。”看着林延红润的薄唇轻启,小巧洁白的喉结上下滑动,透过唇缝窥见洁白的牙齿和一闪而过的红舌,陈德明不禁咽了咽口水,眸色变暗。
林延就着陈德明的手喝了半碗水,总算是平稳了气息,不好意思地对陈德明笑道:“失礼了失礼了,望陈兄勿怪。”
陈德明对上林延因咳嗽而充满水汽的双眸和乖巧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子晕了一下:“都是为兄不对,吓到你了。”
林延趁机接过陈德明手里的碗放好,好奇地问道:“陈兄应该是在府学里读书吧,今天是休沐吗?”
陈德明摇头:“不是,我是偷溜出来的。”
林延大惊:“这,若是被府学里的夫子知道了……”
陈德明安慰他:“放心,最多也就被罚抄书罢了。”转而一脸地兴师问罪:“怎么弟弟来了府城都不通知为兄一声?”
林延顺势拱手告罪道:“知道陈兄在府学里读书,不敢上门打扰。”
陈德明闻言立刻又亲热地笑道:“这次就先放过你。知道你明天要出行,为兄给弟弟践行,总不能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我吧。”
“陈兄太客气了,我受之有愧啊。”
陈德明立刻喊来掌柜:“叫厨房做几道好菜,拿一壶竹叶青来。”
林延急忙阻止:“这酒就不必了,上次在秀才宴上喝了几杯,回去半路上就受不住去了医馆催吐。明儿我要出远门,可不敢在这个时候饮酒。”
“延弟竟如此不胜酒力吗?”
“还请陈兄见谅。”
陈德明暗自惋惜,见不到林延双颊红似火的醉态了:“那酒就罢了。”
“多谢陈兄体谅。”林延面色一松,真诚地道谢。
客栈掌柜满面笑容地亲自给林延倒茶:“没想到林秀才是我们家三少爷的好友,这几日怠慢了,林秀才勿怪。”
“不知者不罪。掌柜的客气了。”林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德明挥手让掌柜的下去了,这才看向同桌的俩人:“这是?”
“这是我三表哥,这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李世敬。”林延急忙向他介绍。
李世敬还好,沉稳地拱手道:“陈少爷。”
方致忠却有些气虚,磕巴了一下:“陈,陈少爷。”怎么办,这就是延哥儿说的兔儿爷?看上去气势非凡,他都不太敢直视他的双眼,怎么才能阻止这人接近延哥儿?看上去金尊玉贵高高在上一表人才的世家少爷怎么会是兔儿爷?会不会他只是喜欢我们延哥儿长得好又有才华想跟我们延哥儿亲近亲近所以动作显得亲密了一点儿而已?这也没什么啊。方致忠又偷偷地瞄了一眼陈德明,怎么看都不觉得陈德明是别人口中那种好色猥琐让人恶心的兔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