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儿的夫婿看到林延依然没有任何倨傲之色,一时想着以后说不定能沾点光,就收敛了心神,客气笑道:“我也是偶然见过一次而已。”
林延小心地把合婚书放好,拿起几封信翻看了一下,发现这是几封家书。有一封似是曾祖父的母亲口吻写来的,说是接到了来信得知新妇有了身孕很高兴,让儿子尽快把新妇送回姑苏,边关打仗不安全。一封似是祖父的哥哥写的,上面问候了自己的父亲和继母,说他给弟弟妹妹想了一个名字,弟弟就叫林晏,妹妹就叫林曦。林延边看边想,看来曾祖父也觉得这两个名字不错,和曾祖母说起过,所以祖父的名讳就是林晏。还有两封好像是管家之类的写来的。因为时间久远,纸张都已经泛黄了发脆,字迹也有点模糊不清了,所以林延没有敢多看,粗粗看了一遍就小心的装好。
众人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延哥儿,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林延和他们大概说了下,见众人一脸激动的样子,林延觉得还不是很保险,就问康娘:“我祖父和父亲的籍书还在吗?”
“在的,在的。”林家娘子和康娘异口同声地说道。康娘抿嘴笑道:“娘子坐着,我去拿。”
康娘又返回去拿来两张纸递给林延。
林延接过来仔细看了下,看到祖父的籍书上明确写明了父母的名讳,只是祖父母的名讳空着,也注明了原籍是苏州,就松了一口气。拿起父亲的籍书看了下,父母和祖父母的名讳都有,只是少了原籍是苏州这句话,但是也无关大雅了。
林延把这些东西重新包起来让康娘拿回去放好:“这些东西足够我认祖归宗了。”顿了顿,“我伯祖父这一支如果还在的话。”
方致忠一脸的兴奋:“延哥儿你要去姑苏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去。”
二舅母生气地拍了一下他:“你知道在哪儿吗就张口说要去?”
方家大舅和二舅对视了一眼:“延哥儿,你真的要去吗?万一你伯祖父这一支没人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延想了想,看天光还亮着,就起身说道:“夫子应该下学回去了,我去问问夫子。”
林家娘子急忙拉住他:“这都要吃晚食了,明儿早再去吧。”
“你夫子住哪儿?远吗?我陪你去。”方致忠也站了起来,“找点问清楚定下来,才好安排是不是?”
方致武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排什么?啊,安排你吗?”
“这不是明摆着吗?看我这次跟着去府城把延哥儿照料好了吧?给你们把秀才公好好儿地领回来了吧。”方致忠一脸的得意。
“看把他能的。”三表嫂嗔怪道,引来众人的哄笑。
林延也失笑道:“是,一路上多亏三表哥照顾。”
“那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的,明儿再去。”方家姥姥关切地看着林延:“这几天都忙着,没有好好休息,累不累。”
众人也一叠声地让林延明儿再去。林延只好作罢。
第二天林延睁眼已是半上午了,连忙起来洗漱。
见林延起来了,一直被嘱咐安静的几个小娃娃也活泼了起来,跟进跟出。“秀才公起来咯。”“秀才公我帮你拿帕子。”“秀才公这个点心给你吃。”……
沉睡了一个晚上的林延精神很好,拉着两个年纪最小的往厨房走:“你们早食吃了吗?跟表叔再去吃点儿。”
聚在前院低声聊天的方家男人立刻笑骂起来:“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不错,小小年纪就知道喊秀才公拍马屁了。”“不要烦着你们表叔了。”
林延神清气爽地和舅舅表哥们打个招呼带着几个小跟屁虫去了后院厨房。
女人们都在厨房这里。男人们用过了早食可以去休息唠嗑,她们还要收拾善后,昨天宴席上剩下的东西也要归整归整。
见林延进来,康娘立刻从将一直温着的早食拿出来。
林延坐到方家姥姥身边:“姥姥舅母你们吃了吗?嫂子表姐们怎么不去前院坐着?”
方家姥姥乐呵呵地看着他用饭,把那几个小的拢在自己身边:“刚吃过,这不把昨儿剩下的东西归整归整。”
“你娘说等会儿还有人来给我们做两桌饭食?赶紧让人不要来了,就这昨天剩下的尽够了。”大舅母一脸的心疼。
“可不是,这天热了,吃不完不得坏了。白花这些钱做啥。”二舅母也赞同地说道。
林延咽下嘴里的蒸馍:“大舅母二舅母,你们难得来一趟,哪里还能让你们自己动手下厨。”
“嗨,这有啥,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一人忙一会儿不就完事了?”“就是。”
“这是咱延哥儿孝顺我们哪。”方家姥姥笑眯眯。
“真是沾了秀才公的光了……”
“像延哥儿这样又孝顺又年轻的秀才公去哪儿找哦……”
“还长得好……”
“就是……”
林延在一众女人的夸赞和注目下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食:“我先去找夫子了,午食会回来。”
林家娘子看着林延的背影嗔怪道:“看你们都把延哥儿夸得不好意思了。”
“那你说我们哪句话说错了?你还不是偷着乐?”
厨房里又响起了热闹欢快的笑声。
用过午食,方家众人也要回去了。方致忠叮嘱林延:“确定哪天动身了一定要来通知我。”
方家二舅摇头:“这小子心野咯。”
方致孝一脸羡慕地嘀咕:“我也想去。”他还比林延大一岁呢,家里硬是说他跟着去没用,只会添麻烦。
方致武听见了白了他一眼,暗想,谁不想去呢?
方家大舅温声道:“延哥儿你一定要打听好了,你娘就你一个儿子,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方家姥姥慈爱地拉着他的手:“慢慢打听,不着急哈,咱要好好地去,好好地回。”
珍姐儿的夫婿关心地说道:“穷家富路,盘缠不凑手的话我们家也能凑一点儿,略表心意。这次来的太过匆忙,都没有备什么像样的礼物。”
林延感激地一一应下,目送他们坐上骡车离去。
李世敬立刻凑过来:“你要去哪里?”
带着李世敬过来一起送方家人顺便让他们带点东西给自己娘家的方伯娘看向林家娘子。
“进去再说。”
前院里还摆着不少椅子,几人就在前院坐下了。康娘去收拾屋子。
林家娘子叹了口气:“昨儿我们才知道延哥儿他曾祖父是那什么姑苏来的,他想去姑苏认祖归宗呢。”
李家娘子不解地问:“姑苏?在哪儿?远不远?”
“在什么江南那里,就是布料绸缎很出名的江南。”
一说江南,家里开着杂货铺子的李家娘子立刻知道了:“那可远着咧,没有三两月到不了。”
李世敬则是双眼发亮:“江南?那个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我也想去,延哥儿,我陪你去。娘,我陪着延哥儿去。”
李家娘子瞪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去府城,六七天就能到的,你少添乱。”
李世敬不服气地道:“我怎么添乱了?我陪着延哥儿去府城也是能帮上不少忙的,这不把延哥儿好好地带回来了。”
林延急忙说道:“世敬真是帮了不少忙。不过这事不着急。我早上去问过夫子了,夫子说会帮我去信去问一下他县里走商的族兄,说不得要五六天七八天后才有答复。有答复了还得准备一路上要花的银钱,怎么也得等麦子收了之后再定了。”
提到麦子,李家娘子立刻笑吟吟地说道:“我听说这秀才的地是可以免税的,你们可要多出不少粮食咯。”
林家娘子立刻笑开了:“可不是,正好卖点银钱给延哥儿攒着。”
林延见方伯娘欲言又止,贴心地说道:“秀才名下可以挂三百亩地免税,我们家和我姥姥家凑起来也用不掉一半。您要是放心我,可以将一些地过在我名下,我们可以私底下写一份协议表明这些地是你们家的。”
李家娘子一听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怕你自己都不够用。”
李家商量过后决定将家里拥有的十六多亩地放十三亩在林延名下。
没有全部放,不是不放心林延,而是他们心虚,怕一点儿田税也不交的话衙门会问话。
免了十三亩的田税,可以比往年多出三分之一的粮食,日子会宽裕很多。
也有其他乡绅来相商,会奉上一定比例的粮食作为回报。
林延询问过夫子后挑选了几家名声比较好的,名下又多了一百多亩地。林延觉得薅太多朝廷的羊毛也不好,于是对外说名下的地已经满了。
对此两位吴夫子都很满意,对林延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还能克己复礼,你做得很好。”
林延在夏收前去了一趟横县衙门,将各种手续办好,并提礼上门拜访了赵夫子,感激他的照顾。
夏收完了之后方致忠就迫不及待地赶着骡车过来了。方家大舅和大舅母也一起过来了,打算陪林家娘子住几天。
想到儿子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到姑苏,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一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林家娘子晚上就暗自垂泪。
念姐儿这段时间也一直粘着哥哥,吵着要和哥哥一起睡。
看到这辈子最亲的两人用期待地眼神看着他,他只好点头答应。于是这段时间都是娘仨睡一个炕。知道林家娘子的担忧,只能不断地安慰她,保证到了姑苏,第一时间请人捎信回来,保证他一路上都会和夫子介绍的商队一起走,有不舒服一定会马上找大夫,作了无数的保证。
方家大舅和舅母也在一旁安慰她,又有方致忠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照顾延哥儿,才让林家娘子稍微不那么担忧。
李家娘子对李世敬耳提面命:“这次可不能再啥都让延哥儿花费了,知道吗?”
吴小夫子也来送行,送了一本书给林延:“如无意外,每天的练字不要忘了,练完了字还有时间就看几页书。”
李世敬听了立刻给林延送上同情地眼神。
林延恭敬地应下。
三人在众人不舍担忧地目光中出发。
出了山南镇,三人踏上熟悉的路程。他们要先去府城找吴小夫子族兄介绍的掌柜。
为了节省银子,加上这段路程都熟悉了,所以三人不再像之前那么大手大脚。夜晚尽量找便宜实惠的小店投宿,一日三餐能自己煮就自己煮。他们这次带了不少新下的麦面,路上掐点野菜,下点肉干,用带着的小罐子煮糊糊吃,也能对付过去。
到了府城,看到熟悉巍峨的城门,宽阔的街道,往来不息的人流,几人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哎哟!”突然一个人朝着骡车倒下。
方致忠眼疾手快地一手拉住骡子,一手去托住那人:“看着点儿!”
慢了一步的李世敬也赶紧伸手去扶:“怎么了这是?”
林延先是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想起他们的骡车并不快,方致忠的车技又很好,应该不是他们撞的,所以只是看着,没有动作。
那人借势站稳了身子,直起腰,抬起头:“无量天尊,多谢几位善士。”
林延嘴角抽搐着上下打量那人,这竟然是一位道士。如果不是他开口,他绝对看不出来。这脏兮兮的道袍,造型随意头发四处支棱散乱的丸子头,手上拿着的那根灰黄色的应该不是什么棍子而是拂尘了吧。这脸,这手,几天没洗了?
很少见到道士的方致忠和李世敬慌乱地回道:“无量,无量,道长站好了。”
道士抬手和他们作了个拱手礼:“一时不察,差点儿撞到几位善士的车上,酿成大祸。”
方致忠笑道:“这不没事了吗?”骡车走得那么慢,能酿成什么大祸。方致忠不以为意,冲道长点点头就要抖动缰绳。
道士的目光扫过林延突然顿住,脸上惊疑不定:“这位善士,这面相……怎么会……”自顾自地伸手掐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