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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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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烦恼
    听到动静过来看的吴志涵等人都关切地询问怎么回事,得知只是喝多了就又回去了。



    林延迷迷糊糊中被灌了半碗药,又继续昏睡。第二日睁开眼迷瞪了一会儿,听到动静转头看到方致忠正端着药过来。



    方致忠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过来,抬头和林延对上眼,笑道:“嘿,我们的秀才老爷醒了,快把药喝了。”



    林延依旧觉得全身无力,由着方致忠将自己扶起来喝药。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让他精神了点儿,身上有了点力气:“没想到这宴席上的酒度数比你们买的酒高多了。”



    “什么数?”方致忠没听明白。



    “就是比你们买的酒要纯很多,我才喝了最多五小杯,就这么小的杯子,”林延比划了一下,“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半碗,竟然就被放倒了。”林延一脸的生无可恋。虽没有想过千杯不醉啥的,但是就这么点酒量很伤男人自尊啊。



    “宴席上的肯定都是好酒啊,”过来探望病人的吴志涵打趣道,“就是林延你没有口福咯,消受不了好酒。”



    林延有气无力地瞟了吴志涵一眼,没有说话。



    “见到知府大人了吗?提督学政大人也去了吗?是不是长得特别威风?”吴志涵一屁股坐到床边,好奇地问林延。



    “见到了,是很威风,气度不凡。”林延点头道。见吴志涵一脸的向往,便安慰他道:“我见众多秀才都是二十岁左右,三十左右的也有好几个,你才十六,以后勤学不辍,肯定也能考上的。”



    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吴志涵一脸轻松:“反正夫子说我这次来就是积累经验的,能考上童生最好,考不上就下次来。现在我考上了童生,过几年再来考秀才,把握肯定会更大。”



    “一定的。”林延点头。



    “你考上了秀才,夫子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小夫子说不定会喜极而泣。”吴志涵挑挑眉。虽说甲班是吴老夫子负责的,但是对于林延这棵好苗子,教过他两年的吴小夫子也是时刻关注的,经常给他开小灶,对林延倾囊相授,希望没有考上秀才的他能教出一个秀才学生。



    对吴小夫子感情最深的林延想了下吴小夫子喜极而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能让小夫子喜极而泣是我的荣幸。”



    吴志涵噗嗤笑了出来:“不知道小夫子听到你这么说是会高兴还是会敲你脑袋。”



    “你要当他面这样说他肯定会敲你脑袋的。”赵夫子笑眯眯地进来,见林延气色尚可就放下心来,“不知你身体差成这样,不然就会提前嘱咐你几句。”



    “是我的不是。”林延直起身子抱拳以示歉意,“没想到这宴席上的酒比我之前喝到的酒纯多了,让赵夫子和何师兄担忧了。”



    赵夫子温声安慰了林延几句,提醒他:“吃完早食还要去一趟济世堂,用我陪着吗?”



    “不用麻烦夫子了,李世敬和我三表哥陪着就行。”



    “我也陪着,坐我的马车去,顺便看一看府城。”吴志涵急忙道。



    “那样最好了。”赵夫子看了一旁的吴志涵和方致忠,隐晦地说道:“如果碰到了不想结交的人,就全推在我身上。我们只留五日,五日后启程回去。”



    “多谢夫子。”林延朝赵夫子感激地笑道。



    用过早食,几人坐在吴志涵的马车上,吴志涵问林延:“今早赵夫子说什么不想结交的人,你碰上了什么人吗?”



    林延本来想含糊过去的,但是怕陈德明找到院子里来,思索再三,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好:“哎,怪小爷长得太好了,有个叫陈德明的,也是今科的秀才,家里出了几个当官的,有钱有权,”林延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蛋,“还有点断袖之癖。”



    马车内的吴志涵瞪大了眼睛,李世敬一脸的不解:“啥癖?”



    林延叹了一口气,头一次觉得和文化高的人说话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让你做这么尴尬的解释:“就是喜欢男的。”想了想,“不对,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的,像我这样好看的。”



    “那不就是兔儿爷?”李世敬脱口而出。



    坐在车辕上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方致忠唰的拉开了车帘,惊叫道:“延哥儿你被兔儿爷看上了?”



    林延无语地看着俩人:“那不叫兔儿爷,那叫断袖之癖,别那么大惊小怪的。”给两个人解释了下什么叫断袖之癖,只是主人公含糊成某个皇帝,某个大官之子。



    方致忠一脸的紧张和严肃:“延哥儿你可不能去当兔儿爷,和兔儿爷扯上关系也不行,会让你祖宗抬不起头的。”



    林延懒得去纠正了,只是保证道:“放心,我没这个心思,他想邀请我我都拒绝了。我是怕他找到小院里来你们不知情会应下什么让我为难的事情。比如说他要是问你们我有没有空去赴宴之类的,你们绝对要说没有空。”林延顿了下,“只是你们不要露出什么鄙夷看不起的神情来,人家不仅考上了秀才,家里也有好几个人当官,你们对着人要恭敬一些,不然人家要是恼羞成怒找借口为难我们,我们很难脱身,明白了吗?”



    方致忠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是,他家里有好几人当官?那他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为什么喜欢当……”最后三个字在林延的瞪视下没有说出来。



    “人家喜欢是人家的事,而且这对于富贵人家来说不过是私底下的一段风流韵事罢了,又不影响他们娶妻生子考学当官。”林延眼含不屑,“别人也只敢在私底下议论几句而已,可不会摆在明面上来得罪人家。”



    吴志涵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赵夫子也知道?”



    “是的,我拿赵夫子当借口,说要跟着赵夫子拜访故交,行程都已经定好了,没有时间赴他的邀约,当然要和赵夫子通气了。”不然被揭穿了人家恼羞成怒下霸王硬上弓怎么办。这样表面客客气气地最好了,毕竟他也不是白身了。



    吴志涵放松身体靠在车壁上,不在意地说道:“断袖之癖哪里都有,只要不摆在明面上就行。你现在是秀才了,他也不敢逼迫你。”



    李世敬望着俩人都是一副轻松淡定的神情,收起了他张大的嘴巴,犹豫地说道:“那个叫啥的,家里是当官儿的吧,真的不会把延哥儿抢走吗?”说书里经常有的情节之一,当街强抢民女啥的。



    吴志涵大笑道:“如果是白身还有可能,秀才绝无可能。”吴志涵收起笑脸,一脸正色地嘱咐几人,包括赶车的七叔:“这种事情你们不要往外说,林延还小呢,对他影响不好。”



    几人连忙点头应下。



    林延冲吴志涵感激地笑了笑。



    到了济世堂,李世敬见里面挺多人排队的,就让林延在马车上躺着,他去替林延排队。



    “记得排齐老大夫的队。”林延嘱咐道。



    李世敬不认识府城济世堂的齐老大夫,但是他会问,拉着小伙计确认了哪个是齐老大夫才去排队。



    齐老大夫仔细地给林延把了脉,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给他开了一个方子,让他这几天先休息好,回去之前再来看一次。



    林延还想陪吴志涵转一转,被吴志涵拒绝了:“你先把身子养好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林延都老老实实地躺床上休息,方致忠在家陪着他,给他熬药,偶尔也会和李世敬吴志涵严彦文韦承业几人结伴出去走一圈。落榜的几人在伤心了一个晚上后就想开了,毕竟来之前都有了心理准备,府城的繁华热闹也驱散了几人的郁郁之气。张钧作为来了好几次府城的师兄,自然当仁不让地给几位师弟当向导,带着他们好好玩了几天。何师兄每天都出门参加各种文会,结识各路秀才,当然也时不时就会碰到陈德明。见陈德明双眼发亮地问起林延,何师兄都客气地回林延被赵夫子带在身边走亲访友去了,问了两次后陈德明也暂时按捺住了想直接上门找林延的冲动。这几日都是秀才们举办参加各种文会互相结识的好日子,陈德明从没有在任何一个文会上见过林延,便觉得林延确实是没有空闲应邀,他也拉不下面子直接上门堵人,更何况人身边还跟着夫子。陈德明心中暗自思量,他要是想考举人必定会来府学,到时可以把他弄到和自己一个舍间,到时他天天缠着人,给他置办衣裳吃食,送他各色礼物,以他的才华和身份,总能得偿所愿,到时他就让林延天天冲他笑,在床上喊他哥哥……



    林延不知道陈德明想得这样美,但是他这几日确实在思考他是否要上府学,准确地说,是是否上得了府学。



    府学束脩一年三十两,是吴家私塾的十倍!这还只是束脩而已。进了府学头一年是肯定要住舍间的,吃住在府学也是一笔花费,一年大概要十两。还有府学需要准备的书籍,除了最主要的四书五经,还有左传,史记,庄子,老子,以及一些大佬对这些经史子集的独家见解。林延庆幸自己坚持抄书练字,把四书都抄了一遍,可以不用买,但是其他的书肯定要买,毕竟他没有这么多时间去一本本抄,更不用说一些书是吴家私塾也没有的。林延让李世敬去书楼打听了一下,发现这些书比府学一年的束脩还要贵好几倍。想要上府学,怎么都得准备一百两银子。



    林延知道林家是拿不出一百两的。他这么多年读书吃药,家里一直在节衣缩食,姥姥家还支援了好几次。这次来府城已经把家里的存银全都带上了。这会儿林延不禁想到他要是能考上第一名就好了,第一名奖励里就包含五十两白银。要不能考进前三也是很好的啊,前三名的秀才叫廪生,第一等秀才,府学免束脩,免住宿费,每月府衙还发有钱粮。第四名到第十名叫增生,第二等秀才,后面的都叫附生,都比不过吃皇粮的廪生。但是秀才可以免两人的徭役,还有三百亩的土地免税。他自己还没有成丁,姥姥家也还没有分家,所以也用不上,如今劳役不重,估计卖不出去。当今圣上还算圣明之君,他们山南镇又是偏僻之地,离横山县城也不近,平时的劳役也就是一年一家抽一成年男丁出来修十多天的官道,有时候县令想不起修官道也就没有劳役了。林家目前没有成年男丁,所以得以免除。至于三百亩的土地免税,林家如今只有二十三亩地了,加上姥姥家的四十几亩,剩下的可以收点钱替别人挂名,这样多多少少也会有点收入,只是一时也凑不齐一百两啊。



    林延第一次为银钱烦恼。



    上辈子福利院里包吃住,衣服鞋袜福利院的阿姨都会上心给他备齐。上学时所有费用全免了不说,每月还发有生活费,足够物欲不高的他花费了,每个月还能存下不少,买些小零食回去给其他小伙伴。这辈子林家虽然陆陆续续地卖了不少地,铺子也全卖出去了,但是剩下的二十三亩缴了各种税粮后还是能够让家里几人吃饱的,两家佃户养的羊卖出去的银钱也够林延读书吃药,还能剩余一点儿攒起来给林延考学。所以林延此前从没有为银钱烦恼过,此时烦恼,好像来不及了啊。



    林延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在短时间内凑齐一百两,除非等上两年,但是要等两年才上府学林延又心有不甘。要不找人借,但是能找谁呢?唔,夫子那里倒是可以,就是借了之后啥时候才能还?家里每年的收入估计刚够他在府学读书。考上举人之后吗?但是考上举人之后要继续考的话还要去京城,不想继续考了想要候官也要去京城的吏部报道,等待空缺,还是需要一大笔钱。这样何时才能还钱给夫子?所以林延否决了这个想法。做生意?就山南镇那个小地方,能往外卖的就只有羊皮了,总不可能和夫子亲戚抢生意吧,这不就是变相地和夫子抢生意吗?



    林延虽然心里烦恼,但是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暗自思量,等返程的日子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