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皇帝,和如今身在偏僻小镇还是个小学生的他关系不大。林延把发散的思维拉了回来。
“……西山之所以叫西山是因为它在太原府的西边,但是它可不全在太原府境内。西山起源于我们太原府上边的大同府,经过我们太原府,往下延伸到我们太原府下面的平阳府……”
吴小夫子给他们上了一节地理课,一众学子听得津津有味。
“好了,自己玩去吧,只能这山坡范围内玩耍,不能跑去横山上,两刻钟后回来用午食。”
小子们欢呼起来,三三两两地四散开去。
林延也站起身,朝横山的方向走去,想去仔细观察他来到古代的第一座山。
走了半刻钟,来到了缓坡的尽头,抬头仰望。
横山不是很高,山上的树木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是高高的茅草和灌木,几条小路若隐若现。
“延哥儿,你要爬山吗?”
赵宏李世敬孙长胜三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也望着横山,脸上跃跃欲试。
“我不爬,你们也不许爬。”
“夫子不是说山上什么林密草深吗?哪里是?”
“看,那边还有一群羊……”
“那边也有,还有好几个人……”
“我好像看到野果子了,就在半山腰那里,我们爬上去看看,跑快点夫子看不到的……”
林延在一旁无奈地说道:“也不看看我们的个头,草都比我们高,对于我们来说当然是林密草深了。什么野果子也被羊或是放羊的给吃了吧,哪里还轮到你们。还有,午食时间快到了,我们应该往回走了。”说完了转身往回走,听到三人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讨论等下去哪里拔最长的茅草,嘴角不禁往上扬。
一路左顾右盼,等回到坡顶,午食已经摆好。木盒子拼成长条形的饭桌中央堆着两大摞蒸馍,十几个小碗上冒着热气,十几张小凳子围在长桌四周。
吴小夫子气沉丹田,高声喊道:“都回来,用午食了——”声音传出去很远,隐约还有回声。
四下里传来学子们稀稀拉拉回应的声音,不一会儿就都跑回来了。
吴小夫子等所有的学子们都到齐后才让他们坐下:“坐好了,记住用饭时要端坐,安静,细嚼慢咽。”说完自己也在首位坐好,拿起一个蒸馍,咬了一口。
所有的学子们等吴小夫子咬了一口后才伸手去拿蒸馍,一口蒸馍一口热乎乎的羊肉炖菜。
林延嚼着蒸馍,目光扫过不远处新搭的灶台,上面罐子里装的应该是开水。吴大爷和两个车夫围在灶台周围也在吃蒸馍。古代的赏风还是很轻松惬意的。林延觉得就连蒸馍也更香甜了几分。
用过午食,吴小夫子指挥学生们将碗筷叠回木盒子内,带着他们在周围逛,给他们说了说横山上主要的植物和动物,最常见的茅草,野兔,野羊,羊喜欢吃的几种草料,小麦再过半个月就要黄了,见到什么就讲什么。就这样带着他们在横山脚下溜了一圈,消食得差不多了,再次强调了不能爬上横山,不能跑出这个山坡的范围,半个时辰后就要回来,就挥手解散了。
吴小夫子扇子搭在额头上张望了一会儿,见学子们都听话地在四周玩耍,没有往横山上跑的,微微颔首,对站在一边的林延道:“走,和夫子去小睡一会儿。”
林延跟着夫子来到山坡侧边的一丛茅草边上,草丛东边已经铺好了两张小席子,席子底下垫着刚割下来的茅草,席子上叠着两块干净的粗布。
吴小夫子带着林延头朝茅草方向躺下,茅草正好替眼睛遮住了已经偏西的阳光,身子则是沐浴在阳光底下。
“觉得冷拿布盖盖。”
“好的,夫子。”林延听话的将粗布展开一半盖在腰间。身子底下是柔软的茅草,身上洒满阳光,鼻尖传来新割的青草香味,映入眼帘的是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地茅草,蓝天白云,耳边隐约传来同窗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身侧躺着的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师长,稳重随和。林延不知不觉睡着了。
吴小夫子轻轻地坐起看了一会儿林延,见林延睡得安稳,便放心的重新躺下闭上眼。
“我的茅草最长……”
“我的最粗……”
“看招,哈哈……”
“我劈,我劈……”
“哈哈,断了断了,我的茅草才是最厉害的……”
“我还有呢,再来……”
“戳我脸上了,好痒……”
林延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摇曳的茅草愣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醒了?睡得可好?”
林延不好意思地冲着吴小夫子笑了笑,“夫子,我睡很久了吗?”
吴小夫子看着眼前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少年,刚开始蓄发的头顶扎了两个包包,凌乱的碎发支棱着,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林延的头顶:“也就半个时辰吧,刚刚好。”
林延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度和温度,忍不住眯了眯眼。
“夫子,刚我看到一只野鸡飞到横山上去了,我们能去抓它吗?”
“不能!”夫子斩钉截铁地回答,警告地望着面露失望的几个学子。
“口渴的自己去找吴大爷喝水,半刻钟后我要考考你们昨天学的三字经。”
林延从席子上爬起来去喝水,找了个隐蔽的草丛解决生理问题。
吴小夫子将学子们集合起来讲了一刻钟的课,又让他们玩了半个多时辰,在太阳落到横山顶上的时候结束了这一天的外出赏风。
“哎呀,看看我们延哥儿,这读了书就是不一样了啊。”
这日林延下学回到家就听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看到娘和念姐儿陪着一位眼熟的鬓边几缕银丝的大娘在中堂坐着,李家娘子也在,赶紧几步上前去作揖:“大舅母,方伯娘,娘……”
“看看,看看,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来来,让大舅母好好瞧瞧。”方家大舅母一把拉过林延上下打量,口里啧啧称赞:“比他爹还要长得好,看这小脸长得,真是爱死舅母了。”把林延抱在怀里一顿搓揉。
林延没有反抗,抬起脸冲大舅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大舅母安,姥姥身体可好?大舅舅二舅舅二舅母还有表哥表姐们可好?”
“好好,都好着呢。你姥姥听说你现在身体大好了,还读了书,不知道有多开心。”
“都是我不好,让姥姥舅舅舅母们担忧了。”
“哎哟哟,我的小乖乖,怎么这么会说话呢,要是说给你姥姥听,还不知道得稀罕成啥样。”大舅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家娘子坐在一旁,抿着嘴唇笑着不说话,脸上不由得带出骄傲之色。
李家娘子也在一旁凑趣道:“要亲自说给你姥姥听,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哥哥,我们要去给姥姥过寿啦,要去姥姥家啦。”一旁的念姐儿兴奋地说道。
“姥姥要过寿吗?什么时候?”林延诧异地问。
“在下个月十七,你姥姥要过六十大寿了。”林家娘子柔声道,“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你和夫子请三天假,在你姥姥家呆几天。”
“你们满月的时候你们姥姥都来看过你们呢,这回回去让你们姥姥稀罕稀罕你们。”大舅母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好,我明天就和夫子说。”现在已经是月底,离下个月十七也就还有二十多天了。
“嗯,你去做课业吧,做完了再来陪你大舅母。”
“延哥儿还有课业啊,那赶紧去,读书要紧。”大舅母连忙轻轻地推了推林延,看着林延还彬彬有礼地冲她们作了一个揖才身姿挺拔地退出去,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断过。
“延哥儿读书如何?”
“他说夫子让他明年上甲班。”林家娘子不由得带上了自豪的语气。
“甲班是个什么班?”
“他们私塾分乙班和甲班,在乙班上了三年的学子,读书读得好的,才能升上甲班。”
“哎哟,那我们延哥儿才读了两年学,夫子就让他上甲班了?那岂不是说我们延哥儿比其他学子聪明?”大舅母激动得拍大腿。
“延哥儿随了他爹,是个能安静下来读书的,不像其他的小子们那样坐不住。”
“可不是,像我家二狗子,坐下来写几个字就这抓抓那挠挠。我在一旁恨不能把他那爪子给剁咯。哪里像是延哥儿,等下你悄声地去瞧瞧,安安静静地写字读书,可专心了。”李家娘子一通夸。“二狗子回来说,夫子可稀罕延哥儿了,一天要夸他好几次,还总是让他们和延哥儿多学学。”
“真的?”方家大舅母听得脸上放光。
“真真的,我们二狗子学了三年,勉强认识了几本书而已,上甲班是不用想了,明年不读书了就和他爹先管两年铺子。延哥儿上了甲班,说不定能去考个秀才回来,到时桃花儿妹妹你就享福咯。”李家娘子心里有点酸,但是面上丝毫不漏。
林家娘子急忙谦虚道:“秀才哪里有那么好考的,我也不指着延哥儿考什么秀才,他能读书家里就供着,只要他身体健健康康的,别的我也不求了。我还羡慕你呢冬花姐,你家敬哥儿过两年就可以相看媳妇了,如今大儿媳妇又怀上了,又要给你们家添丁进口了。”
李家娘子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我就希望这一胎是个孙女,我可是受够皮小子了。”
“看把你能的,多少人想求多几个皮小子还求不来呢。”方家大舅母对李家娘子也挺熟稔的。她嫁进方家的时候也和李家娘子接触过几次,家里也是和李家娘子娘家交好的,也有着让李家娘子多看顾自家的姑奶奶的考量。
“你家的皮小子多,姑娘也多,我才要羡慕你呢。好了,我也该回了,明儿吃了早食我再来和嫂子你唠唠。”
“哎,我可等着你。”
“坐着坐着,几步路的事,送什么送。”李家娘子将两人按住。
“哎,我是正好顺道去瞧瞧延哥儿。”方家大舅母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延哥儿读书,不碍事吧。”
“悄声地不惊动他就行。”李家娘子说道。
“嫂子想看就看,你可是他亲舅母,怎么看不成。”林家娘子嗔怪道。
“这不是怕耽误他读书吗,读书可是大事。”方家没有人上过私塾,也不认识几个字,和其他普通百姓一样,天然的就对读书人有说不出的敬畏。
正在低头认真写字的林延没有觉察到门口放轻脚步的三人。明年就要上乙班了,他的字还是需要多练练。
当晚方家大舅母和林家娘子,念姐儿一个炕。
“延哥儿什么时候自己睡一个屋的?”
林家娘子想了想:“娘过世两个月后,延哥儿就自己说他长大了,要单独自己睡一个屋。”
“那怎么让他睡姑母住过的屋子?”毕竟姑母是在那里过世的,怎么也得忌讳一两年吧,再说了林家也不缺空房子。
“我说不过他呀。”林家娘子苦笑道,“他说那是他祖母,最疼爱他的祖母,他不怕。说他身子已经好了,又长大了,不能再和娘亲妹妹一张炕了。我让他睡旁边现在康娘睡的小屋,他也不肯,说他是家里的唯一的男子,要睡主屋,还要挨着书房睡。也不知道他小小个人怎么这么会讲,我不同意都不行。”
“是个有主意的,以后肯定能顶门立户,你呀,可以安心了。”方家大舅母安慰道。
“是啊,终于可以安心了。”想起前些年担惊受怕日夜煎熬的苦楚,林家娘子红了眼睛。
“好了好了,等你领着延哥儿念姐儿往娘身前这么一站呀,我们都得靠边咯。”方家大舅母连忙转移话题。
林家娘子抿嘴笑了起来,轻轻地推了一下方家大舅母:“嫂子还打趣我。”
第二日吃早食的时候方家大舅母和林延道:“你大表哥当差不得空,也只请了三天假,不得空,十五那天不是你二表哥就是你三表哥来接你们回姥姥家。大舅母在家里等着你们。”
“大表哥当的什么差?”林延好奇地问道。
“嗨,你大表哥接了你大舅的差,是平县大营里的一个百户,离家可远了,骑马要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