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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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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赏风
    一家三口坐着吹风消食。



    “娘,小夫子说后天带我们去镇外,嗯,赏风。”



    其实小夫子的原话是,本来该在春天的时候带你们去踏青的,但是我们这春天的时候还有倒春寒,怕给你们冻病了。这个时候天气正好,就去赏风吧,看你们一个个屁股底下好像长刺了的样子,给你们放放风。



    “去镇外?你也要去吗?能不能不去?”林家娘子有点担忧。



    “娘你放心吧,就去半天,下晌午就回来了。”



    “哥哥,镇外是哪里?”念姐儿基本没有出过这条巷子。



    “额,我也没去过,等我去过了回来再和你说。”



    “你也没去过吗?那你知道怎么去吗?”



    “不知道,但是小夫子知道,他会带我们去的……”



    林家娘子含笑看着一双儿女,压下心里的担忧,决定明天请齐老大夫上门给延哥儿看看。



    于是满心期待明天的林延下学了回家就看见了坐在中堂里的眼熟的白胡子中医老爷爷。



    林延顿了一下,上前拱手作揖问好:“见过齐老,小齐哥。”



    齐老大夫旁边站着的药童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微笑。



    “延哥儿这精神头看着不错,来我把把脉。”齐老大夫伸出手。



    林延赶紧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把手放在脉枕上。



    林家娘子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齐老大夫换了只手把脉,沉吟了一会儿,用松快的语气和林家娘子说道:“延哥儿脉象又比之前强健了一点,注意好好保养就行。”



    “延哥儿他小夫子明天要带他们去镇外赏风,不知道延哥儿能不能去,会不会太累了。”



    “娘……”林延皱起眉头,“累了我会休息的,您不用担心。”



    “哈哈,林娘子你就放心吧,都说久病成医,延哥儿可是一个懂事的,怎么会累到自己呢。”齐老大夫对着延哥儿满意的点点头。这可是一个听话的病患,年纪虽小,却气度沉稳,懂得遵医嘱,还和自己打听了很多养生的方法,可不是那些个要压着喝药的皮猴能比的。



    “延哥儿上学怎么样?累不累?”齐老大夫和蔼地问道,“喜不喜欢上学?”



    “不累,喜欢,同窗都很好相处,夫子都很随和。”



    “夫子教的都能懂吗?”



    “都能听懂。”



    “能听懂就好。都说进学不易,想要学好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才有学海无涯苦作舟。但是你该明白你的身体,不可思虑过度,否则耗神耗身呐。”



    “小子明白,小子进学是为了以后能出息,如果因为进学耗神耗身就是本末倒置了。”



    “对咯,说得好。林娘子你可以放心了,延哥儿是个懂事明理的。老夫告辞了。”齐老大夫站起来就要走人。



    林家娘子急忙说道:“齐老,我们延哥儿真的不用喝药了吗?”



    齐老大夫沉吟了一下,“我这有一个温和补气的方子,可喝可不喝,喝的话三天给延哥儿喝一次就好。不喝也行。”



    林家娘子大喜,“还是劳烦齐老开方了。康娘,送齐老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抓了。让齐老费心了。”



    “听说甲班今天去爬横山。”



    “爬山?横山好玩吗?”



    “横山在哪里?”



    “不知道。好像是在镇子的北边。”



    “我们今天也是去爬横山吗?”



    “为什么不和甲班的一起去?”



    “我们去年都没有去赏风,为什么今年有?”



    “这个要问夫子了,你去问问?”



    “我不去!”



    ……



    林延竖起耳朵听同窗们叽叽喳喳。穿来的大半时间几乎都是躺床上修养,门都没怎么出过。母亲也只知道自己住的镇叫山南镇,属于横山县,娘家是木家村的,坐驴车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到。更远的地方她也没去过,所以林延对这次的赏风还是很期待的。



    “嗯哼!”吴小夫子在门口清了清喉咙。



    凑在一起的小子们立刻窜回座位坐好。



    吴小夫子走进来,面带笑意:“还记得我昨天和你们说的吗?出门在外要注意什么?”



    “要结伴玩耍。”



    “不能落单。”



    “不能离开夫子划定的范围。”



    小子们争先恐后的回答。



    “嗯,很好,林延,昌继祖,赵宏,你们三个和我坐第一辆骡车,其他的人坐第二辆。车上不可吵闹。骡车就在门口了。”



    小子们一阵欢呼,跟在吴小夫子身后呼啦啦的往外冲。



    林延脚步轻快的跟在吴小夫子身后来到门口,看见门口俩辆骡车一字排开。一辆车上装了七八个大木盒子,车尾有四张小凳子,另一辆车上只有八九个小凳子。



    吴小夫子让林延三人上车,自己坐在车尾。其余小子们乱哄哄地爬上另一辆。私塾里负责打钟和打扫的吴大爷和他们一辆,背对着骡子往中间一坐,腿一伸,将他们隔成两边。



    车夫见人都坐好了,打了一个响鞭,出发。



    骡车出了巷子,顺着横贯镇子的主路往镇外走。经过五六条巷子后,青砖瓦房渐渐的变成了泥墙草顶,路边的行人衣服上的补丁越来越多,脸也越来越黢黑干瘦。



    泥墙草顶的房子逐渐稀疏,夹杂着的菜地也渐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一大块正在挂穗的麦田,或是长势正旺正在开着花开始挂果的豆秧。



    路也由原本平坦的泥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木头车轮碾过一个小坑,又一个小坑,车身弹起,落下,弹起,落下。林延的屁股也被迫从小凳子上弹起,落下,弹起,落下。



    坐在对面的赵宏和昌继祖的身子虽然也是一晃一晃的,但是不妨碍他们使劲憋着笑。



    坐在林延旁边的吴小夫子观察了一会儿,晃着身子带着笑意道:“林延是第一次坐骡车?”



    “是的夫子。”林延努力的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放松身子,不要绷直了,跟着车子的力道晃动,就能坐稳了。”吴小夫子一只手搭在林延的肩膀上指点他。



    “我娘说这叫拿屁股去拍凳子,有车不会坐,有福不会享。”昌继祖忍不住笑得嘎嘎的。



    赵宏也乐得不行,问昌继祖:“你娘说的谁?”



    “我一个表姐,上次来我家,和我们一起坐车去二姑奶奶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哈哈。”



    吴小夫子咳了一声,瞪了对面的两个学生一眼:“不可以嘲笑别人。”



    两人立刻憋住笑,脸都憋红了。



    林延此刻顾不上这两人的嘲笑,正在按照夫子的指点放松身子,让上身顺着车子传来的力道晃动,而不是绷直身子去抵抗那股力道。



    吴小夫子见林延渐渐的坐稳了,又转头望了一会儿后面骡车上的学生,见他们虽然闹哄哄的,但是也在各自的凳子上坐着,满意的点点头。少了两个带头的刺头,又有于大爷压阵,应该不会将骡车吵翻。



    林延终于不再用屁股拍凳子了,摇摇晃晃的车子也影响不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夫子,我们今天去哪里赏风?”



    吴小夫子拿着扇子指了指远处清晰可见的山岭:“那里,横山。”



    “夫子,我们今天也要去爬山吗?”



    “甲班的人今天也是去爬横山,为什么不一起去?”



    甲班的学子们早早就出发了,不像他们乙班,竟然还要上一节课,真是让人抓心挠肝。



    吴小夫子用扇子点了点对面的两个学生:“我们不去爬山,只在横山脚下玩耍赏风。”



    “为什么?”



    “我们也很能爬山的。”



    “你们这么多个,山上林密草深的,夫子我可看不过来,所以我们只能在山脚下。谁要是不听话敢去爬山,就罚抄书。”



    两人一缩脖子,连忙向夫子保证道,“我们一定不会去爬山的。”“就是,谁敢爬山我就来告诉夫子你。”



    夫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把两个刺头提出来和他一辆车的用意。林延身子弱需要他多看顾,这两个刺头需要多敲打,其余学生还算是比较听话的。



    林延身子一晃一晃的,眯着眼睛欣赏周围的风景。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微风拂面,绿色的田野翻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鼻尖传来麦子特有的清香。林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唔,除了麦子等植物的青草味,还夹杂着几缕羊屎特有的腥臊味。



    这条路是镇上通往横山的主路,一路上都稀稀拉拉地铺着一小颗一小颗的羊屎。至于大坨一点的骡粪驴粪之类的牲畜粪便倒是没有,因为都被主人或是路过的农人铲走了。这些可是珍贵的粪肥啊。只有羊屎,实在是太小颗了,不值得花那个时间去捡。当然要是傍晚放羊回来了路上拉的羊屎多了也是有农人来铲走的。



    羊屎也没有影响到林延的好心情。在摇摇晃晃了半个多时辰后,骡车终于停了下来。



    吴小夫子先一步跨下骡车,伸手去扶林延:“能自己下来吗?”



    林延抓着吴小夫子的双手,顺着力道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眨巴着双眼:“夫子,腿麻了,站不起来。”



    看着小脸有点苍白的林延,吴小夫子温声道:“那你先休息一下。”



    转身冲着已经爬下骡车正闹哄哄乱作一团的小子们高声道:“看到那边的那几棵树了吗?把东西搬到它们下面。小心点,不要给洒了。”



    林延转头望向那几棵树,长在横山山脚延伸出来的缓坡上,坡上有些半人高的灌木,倒是一个野餐的好地方。



    七八个大木盒,两人抬一个,剩下的吴大爷拿了,一个车夫将所有的小凳子堆叠在一起,朝林延露出憨厚的笑容。



    林延试着站了起来,发现腿已经不麻了,就赶紧爬下骡车,冲等在一旁的吴小夫子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夫子,我腿好了。”



    吴小夫子点点头,带着林延朝坡上走去。车夫将最后一个小凳子堆在最上面,将它们抱起跟在两人身后。



    山坡顶上,小子们已经将木盒子放下,正四散开来玩耍。



    吴小夫子高声把他们喊回来,让他们每人拿一个小凳子坐好,开始今天的课外讲坛。



    “知道前面那座山叫什么?”



    “横山!”小子们争先恐后地高声回答。



    “那你们知道它为什么叫做横山吗?”



    一众小子这下傻眼了,每人吭声。



    “顺着横山往西看,看到那边的山脉了吗?”



    “看到了。”



    “那边的山脉叫什么,你们谁知道?”



    “我,我知道,那边的大山脉叫西山。”



    “很好,横山之所以叫横山,是因为它是横着和西山连接在一起的,山脉笔直没有弯曲,就像是西山凸出来的一横,所以叫横山,明白了吗?”



    众学子似懂非懂。



    吴小夫子低头捡了一根树枝,折下一小段,举起长的那一段,“比如这是西山山脉,”将折下的一小段横放在长树枝靠下的位置一侧,“这一小段就是横山,明白了吗?”



    众学子恍然大悟,这样一看,横得很明显呀,怪不得叫横山。



    “我们镇位于横山的哪里?”



    众人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后,叽叽喳喳的发言。



    “我们镇叫山南镇……”



    “在横山的南边,我问过我爹……”



    “我也问过我爹,不过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们镇叫山南镇……”



    “还有个山北镇,我有个堂姐嫁就是嫁去了山北镇,是不是就是横山的北边……”



    “那不就是横山另一边了吗?……”



    ……



    吴小夫子含笑由着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才咳了一声打断他们,“你们说对了,我们镇之所以叫山南镇,就是因为我们镇在横山的南边,在横山的北边就有一个对应的山北镇。当然了,横山边上也不是只有这两个镇而已,还有靠着横山东边的衡东镇,这三个镇还有夹在其中的十几个村都是归横山县管辖,横山县位于太原府治下……”



    听到这里的林延开了下小差,太原,很熟悉的名字,好像是在后世山西的范围内。西山,反过来不就是山西?这西山是不是就是后世的太行山?山西得名就是因为在太行山西边。所以他这是穿到了古代的山西?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个朝代,哪个皇帝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