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突然骚动起来。前排女生压低声音惊呼：“快看窗外！”江挽抬头，大片的银杏叶正乘着夜风掠过玻璃窗，像无数振翅的金色蝴蝶。走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喊着“下银杏雨了”。
吴霜已经收拾好书包：“去不去看？说不定能捡到完整的叶子当标本。”江挽望向窗外翻飞的金色，恍惚看见十七岁的张宸站在银杏树下，白衬衫被风鼓起，手里握着两片透光的银杏叶。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映出流动的金色光影。江挽蹲在草坪上捡叶子时，听见身后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黑色运动鞋停在她余光里，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那片完美的银杏叶被修长手指抢先拾起，江挽抬头看见黑色口罩上方熟悉的眉眼。
“同学，”男生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却惊飞了树梢的夜鹭，“这片叶子...你要吗？”
江挽的指尖还沾着银杏叶的凉意，夜风掀起男生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些光影的弧度与记忆中的轮廓完美重叠。她忽然注意到对方抬起的手腕——那里系着褪色的红绳，绳结上凝着暗红的血渍。
这个发现让她的呼吸停滞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张宸骑着自行车冲进便利店，用校服裹着高烧的她往医院跑。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护士剪开她被雨水泡皱的衣袖，才看见手臂上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后来张宸偷偷拆了母亲求来的平安绳，把浸透香灰的红线系在她腕间。
“要当心啊。”十七岁的少年用创可贴按住自己拆绳时割破的手指，血珠在红绳上开出暗色的花。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突然亮起应急灯，惊醒了恍惚的江挽。男生已经转身要走，黑色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上模糊的Q大校徽。这个细节让她浑身发冷——张宸当年明明被保送去了南方的Q大。
“等等！”她攥紧那片银杏叶追上去，叶脉硌得掌心发痛。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是张宸惯用的那款止汗喷雾的味道。
男生在枫林道转角停住脚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触到江挽颤抖的鞋尖。他摘口罩的动作像是慢镜头，冷白的面容逐渐从阴影里浮现。江挽看见他左耳垂上的小痣，位置和张宸的一模一样。
“同学，你的校园卡掉了。”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些许，递来的卡片上还沾着银杏叶的碎屑。江挽盯着他虎牙的形状，听见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远处传来实验室大楼的整点钟声，惊起枫树上栖息的寒鸦。
吴霜的来电适时响起时，江挽正要说出口的质问卡在喉间。“挽挽！物理系实验室的数据异常是你负责记录的吧？陈教授说量子计算机突然接收到规律脉冲，波形和人类脑电波...”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江挽抬头，发现男生腕间的银色机械表正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表盘背面隐约可见“2017.9.1”的刻痕——那是她与张宸初遇的日期。更诡异的是，当他转身走进实验楼时，楼前的银杏树突然开始疯狂落叶，金黄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