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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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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羌国覆灭
    今个儿天晴,是难得的好日子,书册存放在天禄阁内已然数月有余,现下有空,正巧晒晒这些册子,也全当祛除霉气,预防虫蛀了。



    透过四方形的打绺灯笼来看,内里的丫鬟随从们嘴巴里念着诺,便忙转过身去搬运书册起来。



    当中还有人拿着扬尘四处敲敲打打,不想这些沉浮的腐败气息吸进身体里。



    “吱嘎”一声门响过后,太监随后掩闭了房门,从内而外退了出去。



    天助我也。



    平芜这才起身,立马拿起近年皇帝记事录来看。



    泛黄的书页一面面篆刻小楷,但有的也并非详细,其中如数家珍的莫过于那句某年某月,如此之类的话。



    冠冕堂皇,都不是自己想找的东西。



    一面翻着书,一面双目十行地寻找阿娘相关的消息,也不知是否是心诚则灵,还真让她瞧出了一丝端倪。



    天庚年,九月,帝徙羌国,立为国都,恰逢难民迁移,或南焉,或北焉。



    书页底端还单独用朱红批注了一段:汤国夺嫡之乱,贬谪达官驱赶边境,抵至羌。



    汤国?



    依照史录记载,阿娘若是在那些贬谪人中,那岂不是汤民?



    怪哉怪哉,若真是如此,如此一来,那倒也没使她白白费尽了心思。



    合上书册,当即选择从侧门溜了出去。



    冷宫自烧毁后并未来得及修缮,但这在羌帝眼里不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自不会有人去他面前上折子督促他。



    吃力且不讨好,要是她,她也不会这么干的。



    所以她一早从心里就弃了羌帝,弃了这位阿父。



    深宫里只有她和阿娘,这才是最打紧的。



    她不会将长姐欺负那劳什子汤国七皇子的事告发了去,单说羌帝信与不信,自己指不定会被诬陷。



    二来,汤国如今是与阿娘有联系的,她倒觉得长姐这把刀用得得当,若非忍辱负重,那汤国原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翕然阖上双眼,平芜寻了一处较为完整的屋子,席地而眠。



    再睁眼,已经是五年后。



    羌国边境战争不断频发,就连百姓也变得焦躁不安,生活得更是苦不堪言。



    羌帝万没想到汤国七子回宫后,多年以来互通有无,而今却翻脸无情,化身豺狼虎豹侵犯国土,不达目的不罢休。



    “陛下,早些年汤之七子回宫就是以汤止沸,如今万不可再退了!”



    进言的仍是当年请求陛下送还质子的那言官,如今却骤然倒戈,反倒都是他这个皇帝的不是。



    “哼,早年也是你说让朕顺势而为,而今迈步从头越,又让朕去应敌,敢情是朕不该听你这奸臣的话,才贻误了战机!”



    话毕,国公爷手持佩剑,当即赐死了他。



    完了却连眼都没抬,只将一柄长剑插入剑鞘,俯首说道:“陛下英明,汤国在质子回宫后迅速壮大,若非是这奸臣挑拨,当日陛下已然反败为胜。”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愕然。



    是啊,当时国公爷并不同意做出退让,是他们非要劝谏陛下归还七子。



    谁曾想那七子回宫后大有作为,不仅内里一脚将汤国前太子踢翻下马,对外还养马练兵,是个军事奇才。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样一想,朝堂内的大多数大臣的脸都白了,真是自作自受。



    “哼,如今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又有什么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这羌帝也不知还能当上几天。



    众人不敢多说一句话,遂不欢而散。



    时年腊月,大雪纷飞。



    一精锐之师自城外便长驱直入,四方铁蹄压倒城墙,直捣黄龙。



    羌国势单力薄,虽负隅顽抗,但其气数将尽,已是强弩之末。



    雪花扑簌旋转,恍若生命的游弋。



    绿植枯萎,尽情蜷缩着叶茂,墙角一棵青山藤也丧失往日的生机,此刻状若枯槁,触角低垂着凌乱,犹如一副人之将死的患疾之貌。



    苟延残喘。



    平芜伸手拘着数朵冬雪,恰逢此时一口咬开舌尖的一颗梅子糖,任凭酸涩之感充斥鼻腔。



    “羌国,没了。”



    ……



    “殿下,平芜公主到了。”



    羌国上下过目之处血流不止,断臂残骸,国破家亡。



    幸存者被押至金銮殿内,等候发落。



    而平芜自然也在其中。



    “殿下,总共二十一口人,还有些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此人平芜其实并不熟稔,可还是鬼使神差地去往身后看了一眼,不料却碰巧撞见持剑入内的国公爷。



    “国公……”



    羌帝张口欲喊,奈何脖子上的刀剑如虹,这下是万万不能再说下去了。



    缄口不言。



    “恭贺殿下。”



    国公入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扔了手中佩剑,而后屈膝跪地,期间一个眼神都没给一旁的羌帝。



    背弃旧主。



    平芜纵然心中唬了一跳,却也默默收回眼光。



    她道难免羌国能有今日,如此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上位。



    男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淹没在纤长的浓睫里,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眼下一群人,骨节分明的双手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大殿内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殿下,我是景安……”



    偏在此时,长姐站了出来。



    惊诧于她的英勇,平芜瞥向了一旁的羌帝。



    果不其然瞧见了其眼中一抹惊恐转为痛惜,襚,面上的神色变为痛决。



    许是病急乱投医,长姐此刻只想活着。



    只见其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衣角,将那害怕一股脑儿地抛诸脑后。



    长姐是难的的美人,这是众所周知的。



    头上挽着月牙髻,一根凤羽衔环金步摇,加上几颗景泰蓝的宝石做装饰,其额间点着当下最时兴的梅花钿。



    身上穿着一件狐皮针织袄裙,上衣为黄狸镶金襟马褂,脚上踩得是千金难买蜀锦,单说上面的苏绣,整个羌国的绣娘加在一起就要绣满半年。



    “你是……景安?”



    男子反问,唇边弯出一抹弧度来。



    “是啊,我是景安。”



    长姐自恃美貌,于是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还以为是太子对她一见如故,当即羞涩不语,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来。



    娇憨可爱,软弱可欺。



    母妃说过,男人就喜欢单纯无害的女人,这样才会激起对方的保护欲望。



    “杀。”



    可长姐还是贪功冒进了些。只知自己是美人,却不知眼前人可不是什么怜花惜玉的主儿。



    下一秒,男人一脚踢掉长姐的手,仿佛就像踢掉一团破棉花。



    转瞬扬起手中长剑砍下了羌帝的头颅。



    热血噗呲地洒了一地,羌帝的脑袋就那样轱辘轱辘地滚到长姐面前,其一双眼睛以一副不可置信的姿势瞪着……



    可谓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