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铎开始了快乐的私塾生活,师父平时要求非常严格,早晨鸡鸣即起,先跟着师父练武,接着晨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千字文》等,晨诵过后,和同学们一起吃简单的清粥小菜,饭后一起洗碗、打扫庭院。稍事休息后,先生会给他们上《说文解字》的课程,学习《说文》部首的同时,还练习了书法。
下课后,孩子们会一起帮忙准备午餐,午餐后午休一会,下午先生会带着他们去山上采药、挖笋或者是在前院种菜,劳动之后,先生会教授他们古琴、围棋等。每日过得非常充实,小俊铎在这学了很多东西。
王公面容清瘦,总是一袭青色长衫,手持戒尺,一边讲课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强调着每一个重点。一天,王公正在给大家讲解《论语》,“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小俊铎忍不住提问了:“要怎么样才能坦荡荡呢?”
先生耐心解释道:“心胸开阔,无私心杂念,做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这才是君子所为。”
“哦,那小人总是不安的,是因为他总是患得患失。”小俊铎说。
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俊铎不仅常向先生请教,还经常向同学请教,代儒擅长作诗,小俊铎每日都要代儒给自己写的诗提意见。代耘过目不忘,背书背得特别快,俊铎也常向他请教记忆的问题。代轩擅长抚琴,代渊擅长下棋,俊铎也常向他们请教。那俊铎擅长什么呢?他常常自嘲:“吾比较坚韧,擅笨鸟先飞而已。”
俊铎在家并未学过写字,在练字上遇到了一些困难,特别是跟先生学《说文》时要写篆书,怎么也写不好,急得满头是汗,先生看到了他的困境,耐心地指出了他的问题:“代耕,不要着急,写字要慢慢来,心平气和。篆书尤其如此,你要站好,手臂高悬,所有的力量注入笔尖,然后挥运手臂,篆尚婉而通,手臂打开了,自然学会了使转,再试试。”
在先生的鼓励下,俊铎静下心来,反复练习,终于悟到了“婉而通”的笔法。
私塾的生活并不总是严肃的,孩子们只见充满了欢乐和友谊。老师有时会组织他们进行简易的蹴鞠赛,当他们自由活动时,五个孩子就往三狮山上跑,或是去三狮洞玩捉迷藏。有时候,他们还会比赛爬树,别看他们上课的时候一本正经,爬起树来个个像灵巧的猴子。就连先生也有着另一面,上课的时候是严师,下课的时候就是个老顽童,夏天的时候,老顽童就会带着孩子们去河里游泳,老顽童比孩子们还游得快呢。
天气变得炎热之时,孩子们就放假了,他们决定各自走路回家,代儒、代轩和代渊住在王仙,离得近一点,代耘也住在东堡,可以和俊铎为伴,两个小伙伴背着先生准备的水和干粮还有自己的书本,蹦蹦跳跳地往东堡走,边走边玩,一会去河边捞捞鱼,一会去山上摘点野果子,一会儿又去追追野猫,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被他们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东堡。
代耘先到了家,俊铎这才归心似箭,赶紧往家里冲去。
“娘!娘!”俊铎冲进文宅,还没见着娘呢,就被阿才一把抱了起来。
“嘿,二少爷,你长高了也长重了!”阿才抱着他转了两圈。
“好啦好啦,别把二少爷转晕了。”秋菊牵着两个小娃娃着急地说,“赶紧去通知老爷,我去通知夫人。”
“铎儿,铎儿。”还未等秋菊去找夫人,夫人早已循着声儿过来了。
小脚的文夫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俊铎赶紧跑过去抱住了母亲。
文夫人紧紧地抱着儿子,眼中包含热泪,“我就说今天早晨家里来了只大喜鹊,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原来是我的铎儿回来了。”
“娘,你还吗?”俊铎懂事地问。
“好,好,好着呢,让娘看看铎儿,长高了,长壮了。”文夫人爱怜地看着儿子,怎么也看不够。
阿才报信是真快,文清源也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一进门就笑得嘴都合不拢,捏着俊铎的胳膊道:“好!好!王公培养得好,小胳膊都结实了!”
“先生可是个奇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武术、医术,没有什么不会的。”俊铎讲起先生,双眼发光。
“对,你一定要好好跟先生学,来来来,跟爹讲讲,在先生那都学了些什么?”清源高兴地将俊铎拉进了屋,大家都跟了进去,听俊铎讲私塾的那些事儿。
俊铎在家休假,仍然坚持练武、读书、写字画画,其余的时间就和父亲待在瓷坊里,首先,他们将瓷泥浸泡、淘洗、沉淀,当泥土变得可塑性强的时候,就放置在轱辘的转盘上,脚踏或者手摇使转盘转动,双手配合将泥料拉伸成型,确保器物形状规整,厚薄均匀。接下来修坯、晾干、施釉,最终进窑烧制。烧窑的过程也特别重要,清源会亲自盯着火候,确保瓷器烧制成功。
在瓷坊待了几天,小俊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瓷坊的生意似乎没那么好了。父亲总是站在那儿对着成堆的碗盘发呆。
“爹爹,为什么我们的瓷器没那么好卖了呢?”俊铎忍不住问。
文清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大家做的瓷器样式都差不多,竞争越来越大,而且我们醴陵的瓷器似乎缺少一些特色,比如德化有白瓷,景德镇就更多了,有粉彩、素三彩、浅绛彩、雕瓷等等,咱们醴陵虽然制瓷历史悠久,但现在到处生产的是这种青花粗瓷,整个醴陵有480多家粗瓷厂,虽然年产青花粗瓷8000多万件,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但没有做出一种艺术品来。”
“原来是这样啊,爹爹,我们醴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制瓷的?”俊铎好奇道。
“这些年出土了一些文物,渌水流域的先民们在5000多年前就开始以土制陶,商周时期,出现了灰陶、黑陶、白陶。东汉时期的大规模的陶器生产作坊也有出土,还有器型多样的陶器。唐家坳宋元窑址出土的陶瓷以青白瓷为主,工艺非常精湛,造型也美极了。”清源骄傲地说着。
“那我们清朝呢?”俊铎问。
“雍正年间广东人廖仲威在我们东堡沩山首倡规模化粗瓷生产,一直道现在,我们都是生产这种青花粗瓷。”清源将一个碗递给俊铎,俊铎仔细地看着这个碗,陷入了沉思。
“爹,我们就不能创造一些新的技术吗?”俊铎突然问道。
清源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对俊铎说:“我们只会做传统的釉上彩,听说古时候咱们醴陵曾有一种釉下彩的技术,颜色更鲜艳,更精美,更耐用。可惜,那技术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文俊铎不解地看着父亲。
“是啊,传说很久以前,醴陵有个瓷仙,他传授了人们釉下五彩的秘术,醴陵因此而辉煌,可没过多久突然就失传了,这么多年来这种技术再也没出现过。”文清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我们能不能找到瓷仙,让他再教我们呢?”文俊铎天真地问。
文清源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傻孩子,那是传说,瓷仙是不存在的。”
俊铎默默地想:“我一定要找到釉下五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