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命灯浮出海面时，林九歌的断指处正生长出朱砂藤蔓。藤叶脉络里流淌着沈砚舟的记忆残片，她看见宣德三年的玄门禁地深处，七十二盏命灯组成的星图下，年轻的自己正用龙血书写禁术——那卷泛着金光的《镇玄策》扉页，赫然是她此刻的命格批语。
“这才是天阶的起点。“苗疆老妇的骨杖插入沙滩，沙粒突然变成碎骨，“踩着他们的魂魄往上爬吧。“
林九歌踏上第一块骨阶的瞬间，永夜海的潮水突然凝固。水面浮现出青铜祭坛，十七具冰棺悬浮其上，棺盖表面映着她不同年龄段的睡颜。当她的影子触碰到最近那具冰棺时，棺中少女突然睁眼，瞳孔里旋转着血色八卦。
“你终于来了。“冰棺少女的声线与楚江月重叠，“我们等你来收取代价。“
骨阶突然翻转，林九歌坠入青铜祭坛内部。无数根缠着符咒的脐带从穹顶垂下，末端连接着历代渡劫者的天灵盖。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内，沸腾的血水中沉浮着沈砚舟的脊椎骨——每节骨头上都刻着“林九歌“的篆文。
苗疆老妇的虚影在鼎沿显形，她舀起血水浇在朱砂藤蔓上：“尝尝他的痴心。“藤蔓突然暴长，刺入林九歌的七窍。腥甜的液体涌入脑海，她看见沈砚舟在每世临终前，都会剜出块骨头刻上她的名字。
祭坛四壁的青铜镜突然同时映出沈砚舟的脸。九百张面容齐声低语：“回头看看你的影子。“林九歌转身，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握剑刺向虚空——剑锋所指处，正是苗疆老妇后心那枚镇魂钉。
“你果然舍不得。“老妇的笑声震落穹顶的符咒雨，“那就用你的命灯......“
话音未落，林九歌的朱砂藤蔓突然开花。血色花蕊中迸出沈砚舟的残魂，他徒手撕开自己的胸膛，露出里面跳动的命灯芯火：“快动手！“
林九歌的龙睛突然淌出金血，视野穿透时空维度。她看见祭坛下方埋着青铜棺阵，每具棺材里都封存着自己与沈砚舟的合葬骨。最中央的棺椁刻着初代玄门掌教的铭文——那人的容貌竟与楚江月别无二致。
“原来你们......“林九歌的指尖凝出龙鳞剑，剑身映出苗疆老妇真实的模样——半张脸是沈砚舟，半张脸是楚江月，“才是真正的同谋！“
剑锋刺穿老妇心脏的刹那，整座祭坛开始坍塌。血水倒灌进青铜鼎，鼎内浮出块人皮地图——那正是《镇玄策》缺失的最后一页。林九歌展开人皮，发现绘制的竟是滨海市地下铁线路图，每个站点都对应着盏青铜命灯。
地铁隧道的轰鸣由远及近，无面乘客们撞破祭坛墙壁。他们手中的车票燃烧成灰，灰烬在空中拼出沈砚舟的命格谶语：劫灰为聘，永镇九歌。
林九歌跃上地铁车顶时，隧道顶部突然垂下无数青铜铃铛。铃舌碰撞奏出往生咒，她的朱砂藤蔓寸寸断裂，露出里面新生的龙骨。当第一根龙骨刺破肩胛时，她看见了可怖真相——整条地铁线路竟是条首尾相衔的衔尾蛇，而蛇眼位置正是自己的出生地。
“欢迎来到永劫回环。“楚江月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林九歌冲进车厢，看见操纵杆竟是沈砚舟的脊椎骨，仪表盘镶嵌着九颗跳动的心脏——每颗都刻着不同年代的数字。
地铁突然急停，林九歌撞碎挡风玻璃跌入驾驶室。楚江月的身体正在融化，露出里面由命灯拼合的内脏：“该还债了......“她扯断自己的肠子，那截脏器突然变成青铜锁链，将林九歌捆在操纵杆上。
龙骨与沈砚舟的脊椎骨产生共鸣，林九歌的太阳穴突然刺出龙角。当龙角触碰仪表盘的瞬间，地铁隧道亮起血色光芒——两侧墙壁上挂满冰棺，每具棺内都封存着正在结印的自己。
“这是你第九次尝试破局。“沈砚舟的残魂从脊椎骨里渗出，“每次都会回到这里......“
驾驶室突然收缩成青铜棺，林九歌在窒息中看清棺盖内侧的刻字：林氏九歌，永镇于此。当氧气即将耗尽时，她的断指处突然长出朱砂花苞，绽放的瞬间释放出沈砚舟最后一缕魂魄。
“毁掉命灯......“残魂握住她的手按向心口，“在子时三刻......“
地铁冲出隧道的刹那，林九歌捏碎了自己的命灯。永夜海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龙吟，七十二盏青铜命灯同时炸裂，沈砚舟的残魂汇聚成星河倒灌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