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形棺椁悬在殡仪馆上空时，十七颗镇魂钉正从林九歌的脊椎里钻出。每颗钉子表面浮凸着往生咒文，钉尾坠着的青铜铃铛里，都封存着她某一世的惨叫。当最后一颗钉子刺破尾椎时，永夜海方向传来螺号声，明代沉船的桅杆刺破云层，降下裹着盐晶的暴雨。
“这才是真正的往生劫。“苗疆老妇的残魂从龙脊骨里渗出，指尖燃起幽蓝命灯，“看看你亲手点的魂火。“
林九歌在火光中看到骇人真相：滨海市的每栋建筑地基下都埋着青铜棺，棺内躺着历代转世的自己。而市中心广场的奠基石碑，竟是用沈砚舟的龙骨熔铸的。碑文记载的建城日期，正是她剜出沈砚舟半魂那天的干支。
“时辰到了。“楚江月的声音从龙形棺椁内传出。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由冰棺拼接的喜床。苏晓晓穿着血色嫁衣侧卧其上，腹部隆起的位置，正是林九歌缺失的那根肋骨。
林九歌的龙睛突然淌出血泪，视野所及之处，往生咒文开始倒流。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青铜钉表面扭曲——那分明是沈砚舟的面容，额角还残留着龙鳞的印记。当血泪滴落地面时，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同时炸裂，碎渣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合卺杯。
“喝了它。“苗疆老妇将命灯按进她眉心，“这是你们九世未饮的交杯酒。“
林九歌捧起光杯的瞬间，记忆如毒藤绞碎理智：宣德三年的洞房夜，自己用合卺杯盛着沈砚舟的龙血；民国二十八年的戏楼，交杯酒里泡着镇魂钉；而此刻杯中的液体，正是历代渡劫者的魂魄精粹。
饮下光液的刹那，殡仪馆地下传来锁链断裂声。林九歌的脊椎钉自动脱落，在空中拼合成缩小版的龙形棺椁。棺内躺着的婴儿突然睁眼，瞳孔里旋转着血色八卦——这正是她出生时的模样。
“这才是你的本体。“楚江月从喜床坐起，撕开嫁衣露出刻满符咒的胸腔，“我们不过是你褪下的蛇蜕。“
龙形棺椁突然收缩成指环套在林九歌无名指，明代沉船的甲板在她脚下重组。当看清船帆竟是用《镇玄策》残页缝制时，往生铃的齐鸣震碎了她最后的理智。沈砚舟的虚影从铃声中走出，腕间锁魂痕已蔓延至全身。
“杀了我......“虚影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次用真正的镇魂钉......“
林九歌的胎记突然裂开，爬出条浑身符咒的烛龙。当龙爪刺穿虚影时，整座城市的地面开始塌陷，露出下方浩瀚的青铜墓群。墓碑上的生辰八字全部变成她的名字，而祭品栏赫然刻着沈砚舟的命格批注：甘为劫灰，死而不悔。
苗疆老妇的命灯突然爆燃，火光中浮现三生石景象。林九歌终于看清初代真相：当年沈砚舟私放的根本不是妖龙，而是被玄门囚禁的她。所谓九世轮回，不过是他用禁术将两人命格反复置换的痴妄。
海底墓群传出埙声，无面乘客们抬着花轿破浪而出。当轿帘被阴风掀起时，林九歌看见沈砚舟的尸身端坐其中，他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第一世使用的镇魂剑。
“礼成——“楚江月拉长音调的瞬间，林九歌的无名指突然齐根断裂。龙形棺椁戒指坠入深海，激起的光斑里浮现出沈砚舟最后的记忆画面：他在每世临终前，都会在林九歌的命灯里添一缕魂魄。
当黑暗吞没意识前，林九歌听见了锁魂铃的轻响。那声音穿过九世光阴，最终化作沈砚舟的叹息：“我愿永堕往生劫，换你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