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桥的斜拉索在暴雨中绷成竖琴，林九歌踩着钢索走向永夜海时，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海面分裂成九道龙形。浪涛间浮沉的明代沉船突然亮起幽绿鬼火，甲板传来锁链拖行的声响——那声音与沈砚舟腕间的锁魂痕共鸣，在她胎记上灼出北斗七星状的血痕。
“他竟把你养成了烛龙。“苗疆老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中的骨杖正在融化，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龙脊骨，“当年沈砚舟剖出自己半副龙骨，原是为今日......“
海底突然升起十二根青铜柱，每根都缠绕着刻满咒文的铁链。林九歌的阴阳眼刺痛难忍，她看见每根铁链末端都拴着不同年代的自己：民国旗袍装束的被剜去双眼，文革装扮的四肢钉着桃木钉，最年轻的正是婴儿时期的自己，脐带连着沈砚舟的心口。
沉船甲板轰然炸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镶嵌的头骨同时开口吟诵往生咒，声波震碎林九歌的耳膜，却又在下一秒被龙血修复。她跃入竖井的瞬间，海水倒灌形成的漩涡里浮现宣德三年的画面——年轻的沈砚舟正用龙脊骨刺穿她的胸膛。
“这是往生劫的起点。“苗疆老妇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也是你亲手造的囚笼。“
井底豁然开朗，林九歌跌进巨大的青铜脏器内部。跳动的血管壁挂着人皮灯笼，上面绘制的春宫图正在上演历代渡劫者的死亡场景。在某个剧烈收缩的心室位置，她看见了被十三道青铜锁链贯穿的沈砚舟——他的皮肤上布满龙鳞状符咒，胸腔内悬浮着完整的往生铃。
“破局的关键......“沈砚舟的声带已被铁锈侵蚀，“在你自己眼睛里。“
林九歌的龙睛突然剧痛，视野分裂成双重画面：现实中的青铜脏器正在融化，而记忆维度里，自己正将镇魂钉刺入沈砚舟的龙骨。最诡异的是两个时空的疼痛相互叠加，她的指骨开始玉化，浮现出与青铜柱相同的咒文。
沉船残骸突然收缩成子宫形状，脐带状的铁链缠住她的腰肢。林九歌在窒息中看清四周血管壁上刻着的碑文，那些记载着沈砚舟罪状的文字，分明是用自己的爪痕写就的。
“你终于来了。“楚江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倒悬在心室顶端，手中握着由苏晓晓头骨炼制的算盘，“让我们把九百年的账算清楚。“算珠碰撞的脆响中，那些困在青铜柱上的“林九歌“们同时转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林九歌的龙角刺破额角，狂暴的力量震碎三根青铜锁链。沈砚舟趁机挣脱束缚，残缺的右手按在她后心：“吞下往生铃！“他胸腔内的铃铛突然爆射而出，径直撞进林九歌的口中。
吞铃的刹那，时空轰然崩塌。林九歌在记忆洪流中目睹真相：宣德三年的妖龙本是沈砚舟，而自己才是奉命镇龙的玄门首徒。所谓九世渡劫，竟是沈砚舟为逆转因果布下的惊天之局。
“现在你明白了？“苗疆老妇的残魂从龙脊骨里渗出，“他篡改《镇玄策》，把罪孽全数转移......“
海底突然亮起血色阵图，无面乘客们从地铁隧道破水而出。他们手中的车票化作利刃，在虚空刻出林九歌真正的生辰八字。当最后一个字符完成时，沈砚舟身上的锁魂痕全部转移到她身上，而那些青铜柱上的历代自己，正一个接一个化为龙形石雕。
楚江月狂笑着撕开腹腔，取出浸泡在血水中的镇龙钉：“你以为往生铃是镇物？“她将钉子刺入心室，“这才是玄门真正的......“
沈砚舟突然化作巨龙真身，衔住林九歌冲向海面。在破水而出的瞬间，她看见滨海市已成废墟，天空悬挂着九轮血月。跨海大桥的斜拉索全部断裂，组成困龙阵的最后一笔。
“杀了我......“巨龙口吐人言，金瞳流出血泪，“用镇魂钉......“
林九歌握钉的手剧烈颤抖，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原来每世轮回，都是她亲手将沈砚舟封入往生劫。那些所谓的拯救，不过是罪孽的重复。
当镇魂钉刺入巨龙逆鳞时，天地间响起锁链崩断之声。沈砚舟的龙身寸寸成灰，灰烬中浮现出完整的《镇玄策》。林九歌翻开最后一页，看见自己的画像旁题着血书：
情劫难渡，甘为汝囚。
海面突然升起无数青铜镜，每面镜子都映出沈砚舟在不同轮回中的结局。林九歌的龙鳞开始剥落，露出内里人类的肌肤——这才是真正的命格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