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临空时，林九歌正踩着龙骨天阶走向地裂深处。那些从地脉中刺出的龙脊骨上挂满冰棺，棺内沉睡的自己皆被青铜锁链贯穿眉心。当第七步落下时，她听见地底传来往生铃的合奏——那竟是沈砚舟残魂最后的挽歌。
“这才是真正的镇魂阵。“苗疆老妇的虚影从冰棺表面渗出，指尖缠绕着朱砂藤蔓，“你每走一步，就有个沈砚舟魂飞魄散。“
林九歌的断指处突然抽芽，新生的藤蔓刺入天阶。龙骨表面浮现血色经络，她看见地脉深处埋着由镇魂钉铸就的祭坛，坛中央悬浮的青铜棺内，沈砚舟的尸身正被往生咒文重塑成傀儡。
“你终于来了。“青铜棺内的沈砚舟突然睁眼，瞳孔里嵌着冰棺碎片，“来见证第九百次轮回的......“
地裂突然闭合，林九歌坠入青铜祭坛。无数根缠着符咒的红绳从穹顶垂下，末端系着历代玄门掌教的心脏——每颗心脏都在重复跳动着“林九歌“的音节。当她的影子触碰到祭坛时，地面浮出七十二盏青铜命灯，灯芯竟是沈砚舟不同年龄段的残魂。
“时辰到了。“楚江月的声音从命灯中传出。灯焰突然暴涨，在空中拼合成血色轿辇。轿帘是用人发编织的往生咒，抬轿的纸人脖颈都刻着林九歌的生辰八字。
林九歌掀开轿帘的瞬间，永夜海的水位骤然下降。轿内端坐着穿嫁衣的沈砚舟，他手中握着合卺杯，杯中盛着混有龙血的镇魂钉：“喝了它，你就能......“
轿底突然塌陷，林九歌跌进青铜棺阵。每具棺椁都映着她与沈砚舟的合葬场景，最古老的棺内还残留着初代玄门掌教的断指——那指骨上戴着的扳指，此刻正套在她的无名指根。
“看看你亲手写的祭文。“苗疆老妇用骨杖敲击棺盖，铭文突然流动起来。林九歌的瞳孔收缩，那些记载沈砚舟罪状的文字，分明是用自己的笔迹写就的。
地铁隧道的轰鸣穿透地层，无面乘客们破土而出。他们手中的车票燃烧成灰，灰烬在空中凝成沈砚舟的命灯图——灯盏底部刻着细小的篆文：愿以吾魂，饲卿长生。
林九歌的龙角突然断裂，断口处涌出金色血液。血液滴落处，地脉中浮出块人皮地图——正是《镇玄策》缺失的最后一页。当地图展开时，滨海市的轮廓突然扭曲成衔尾蛇图腾，而蛇眼位置亮起七十二盏青铜命灯。
“破局的关键......“沈砚舟的残魂从合卺杯中溢出，“在你自己眼睛里......“
林九歌的右眼突然爆裂，龙睛碎片中映出初代真相：宣德三年的玄门禁地，自己亲手将镇魂钉刺入沈砚舟逆鳞，而楚江月跪在一旁记录着《镇玄策》。那些所谓的罪状，不过是她为掩盖私情编造的谎言。
往生轿突然收缩成戒指，林九歌的无名指燃起青色火焰。当火焰蔓延至全身时，她看见地脉深处亮起龙形天阶——每一阶都由沈砚舟的残骨铺就，尽头处是扇刻满往生咒的血色门扉。
“推开它......“无数个沈砚舟的声音在虚空回荡，“结束这场......“
地铁冲出血色门扉的刹那，林九歌看清驾驶室内的楚江月——她的脊椎与操纵杆融为一体，胸腔内跳动着由命灯拼合的心脏。当龙爪贯穿她咽喉时，整条衔尾蛇线路突然绷直，化作贯穿天地的锁魂链。
“你终于记起来了......“楚江月化作光尘消散前，将半枚青铜铃铛塞进她掌心，“他等了你九百年......“
永夜海方向传来螺号声，七十二盏命灯坠入深海。林九歌在漩涡中心看见沈砚舟最后的残影——他正用龙脊骨在海底刻写婚书，而血色的“林九歌“三字，早已被冲刷成往生咒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