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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吼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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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剑意成
    晨雾散尽时,楚昭阳方看清剑宗主殿全貌。九根玄冰柱撑起的穹顶下,历代剑首的牌位悬浮在半空,每块灵牌都是一柄小剑模样。萧静明引他踏上星砂铺就的地面,那些银砂随着脚步亮起,竟隐约显出周天星辰的轨迹。



    “严格来说,我们不算师兄弟。”凌绝突然开口。他站在东北角,重剑插进地缝三寸:“剑宗现存七人,你眼前所见——”剑指划过晏清漪发间银铃,“老四晏清漪。”又点向殿外某处:“还有正在后山闭关的...”



    “三师兄来啦!”晏清漪突然朝殿门招手。青石阶上滚来只酒坛,穿蓑衣的跛脚汉子顺势靠在门框,乱发间别着朵枯败的野菊。他拍开泥封灌了口酒,喉头滚动声在空旷大殿格外清晰:“贺青阳,修的是醉月剑。”



    萧静明广袖轻挥,:“自万年前天倾之战,剑宗便不再设师徒名分。你看这些剑灵牌——”他指着头顶某柄湛蓝小剑,“第七代剑首沧溟真人,以九境巅峰修为独战三位言宗九境,剑气余波至今还在东海悬空山回荡。”



    楚昭阳顺着望去,发现灵牌群中有片巨大空白。五柄断裂的石剑组成残缺剑阵,裂痕处泛着血锈。“那是最后五位九境剑修。”贺青阳突然将酒坛砸在星砂上,“三千年前他们共赴北境,再没回来。”



    “如今明面上的九境剑修只剩三人。”凌绝剑纹泛起赤光,“宗主萧断鸿镇守剑冢,虞皇执掌王朝气运,还有那位...”他忽然闭口不言,殿外传来裂帛般的鹤唳。



    萧静明接过话头,竹笛在空中绘出山川图:“言宗有七十二书院,符宗设三十六洞天,而我们——”笛尖点在图卷西侧,青冥山脉亮起微光,“连你在内,剑宗仅存七人,另外一位长老镇守藏书阁。”



    “所以小师弟要住问剑崖哦!”晏清漪突然将什么东西塞进楚昭阳怀里。是枚玉简,正面刻着“藏锋”二字,背面却有三道狰狞剑痕。“当年三师兄在崖边悟出醉月三式,把祖师爷的剑碑劈了,气得老爷子三个月没给他酒喝。”



    贺青阳晃着空酒坛大笑:“后来我在碑上刻了首打油诗——'醉里挑灯看剑,醒时磨刀霍霍。斩得明月下酒,管他天地寂寞'。”



    “剑修最重本心。”萧静明指尖凝出冰盏,斟满星辉递来,“你可知为何言符二宗如此忌惮我们?”不等回答,他忽然并指为剑刺向虚空。刹那间,少年仿佛看见银河倒卷,十万流星皆化剑雨。



    “万年前剑宗鼎盛时,这样的九境剑修有十七人。”萧静明收手时,鬓角已有霜色,“彼时剑光照彻三十三重天,整个天下都不得不承认'剑锋所指即天道'。”



    殿外忽起狂风,暴雨裹着冰雹砸在琉璃瓦上。凌绝的重剑发出怒龙般的咆哮:“如今他们连剑冢都想染指!上个月白鹿书院送来拜帖,说要'观摩'镇岳剑——那柄剑此刻应该在你气海温养吧?”



    楚昭阳心头剧震,这才发现潭底所得的半截红绸已化作剑纹,隐在掌心皮下。贺青阳醉眼突然清明如剑:“小师弟选个向阳的山头,明天我帮你搭草庐。记得多开两扇窗——”他打了个酒嗝,“当年我因贪看云海,差点被凌绝的晨练剑气削了鼻子。”



    暮色四合时,众人各自散去。楚昭阳握着玉简走向后山,忽闻崖边传来金铁相击之声。黑衣老者正在月下与自己的影子对剑,每一招都引得群山共鸣——正是雪夜遇到的神秘老人,剑宗宗主萧断鸿。



    “看清楚了。”老人突然将树枝抛来,“这招'挑灯看剑',贺青阳练了半年才悟出三成真意。”



    树枝入手刹那。玉兔剑自动出鞘,带着他踏出玄妙步法。等回过神时,崖边青石已布满剑痕,月光在沟壑间流淌成一首剑歌。



    宗主抚须感慨:老五虽然经脉迟滞,气海虚浮,但有玉兔温养,多花一段时间打基础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且心性坚毅,念头通达,不易滋生魔障。老二,你看看你就是太急,才导致走火入魔,经脉受损,多和你五师弟学学心性。



    问剑崖的夜风裹挟着松针气息,宗主萧断鸿的话音在峭壁间激起层层回响。凌绝的重剑突然发出嗡鸣,剑柄处的赤龙纹竟逆鳞倒竖,在月光下渗出细密血珠。



    “宗主教训的是。”凌绝单膝跪地时,膝下青石裂开蛛网纹。他脖颈处暗红的剑魔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条择人而噬的毒蛟:“但当年若不出关迎战白鹿书院,难道任由他们...”



    “所以你至今仍在八境初期,停留三年不得寸进。”萧断鸿指尖凝出冰晶,轻轻点在凌绝眉心。霎时间,整个问剑崖的雾气都凝结成剑形,倒悬在众人头顶:“看看你五师弟在寒潭的表现——被冰锥刺穿肩胛时,他第一反应是护住怀中玉兔。”



    楚昭阳这才发现,自己左肩不知何时结出淡蓝冰痂,隐约可见玉兔形状。崖边石缝里钻出几株荧光草,正将月华渡入他足底涌泉穴。



    “小师弟的草庐还没搭好呢!”晏清漪突然甩出银铃,铃铛在空中化作七柄小剑,钉在凌绝周身大穴:“二师兄当年强破八境留下的暗伤,该换药了。”她指尖牵引着星辉,那些小剑竟开始抽取凌绝体内躁动的剑气。



    贺青阳仰头灌了口酒,突然将酒坛抛向悬崖。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凝成剑形,直刺凌绝后心:“接好了!”凌绝暴喝一声,周身穴道迸发的赤色剑气与酒剑相撞,竟在夜空炸开漫天流火。



    流火坠地时,楚昭阳看清每簇火焰里都裹着半截剑影。这些残剑落地生根,转眼化作赤红剑竹,竹叶摩擦声如万剑齐鸣。



    “这是你二师兄的'焚心剑域'。”萧静明用竹笛接住一片燃烧的竹叶,“三年前他为迎战白鹿书院副院长,强行突破八境,结果...”



    “结果把天枢峰烧成了秃头山!”晏清漪噗嗤笑出声,银铃小剑突然变阵,将凌绝体内最后一丝魔气逼入剑竹。那些赤竹瞬间枯萎,化作飞灰散入云海。



    凌绝踉跄着扶住重剑,突然转头盯着楚昭阳:“知道我为何急躁?”他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有道贯穿伤,“当年白鹿书院的人强闯剑冢,我若不强破八境,剑池里的剑早被炼成笔杆!”



    萧断鸿忽然并指划开云海,露出下方灯火通明的城镇。某个挂着“天工坊”牌匾的商铺前,看客寥寥无几。“看看如今的剑修境遇。”宗主白发无风自动,“连铸剑坊都没有多少人前去。”



    楚昭阳怀中的玉简突然发烫,背面三道剑痕亮起青光。问剑崖深处传来龙吟般的剑啸,他气海中的半截红绸剧烈震颤,竟在掌心凝出柄虚幻的镇岳剑影。



    “好强的剑意共鸣!”贺青阳醉眼放光,蓑衣上凝结的露珠都悬停半空:“当年我在剑碑前枯坐三月,才勉强得到半式传承。小师弟这...”



    话音未落,楚昭阳已无意识挥出树枝。正是先前宗主演示的“挑灯看剑”,但剑势走到中途突然变招——玉兔剑自动出鞘,带着他划出羚羊挂角的弧线。崖边经年不化的玄冰竟绽开春草,每片草叶都蕴含着凌厉剑意。



    “这是...一重剑意?”萧静明竹笛差点脱手,“师弟还未进入一境,便领悟了剑意?”



    萧断鸿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星斗移位:“看见了吗凌绝?虽然你行事莽撞有原因,但剑修要讲究念头通达,剑乃桀骜之物,以蛮力强行前进未必走的通...”他随手摘下一片剑草掷出,草叶掠过云海时,百里外的山峰突然亮起冲天火光。



    凌绝望着那映红夜空的火光,重剑上的逆鳞终于平复。他伸手按在楚昭阳肩头,炽热剑气却化作暖流:“明日寅时,我在天枢峰等你。”顿了顿又补充:“带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