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曼和艾尔薇拉拿着从“金毛”手上夺来的木盒,步履匆匆地走在华切诺特区的下水管道网络之中。水滴从天花板落下,叮的一声,溅起一团团涟漪。
“‘金毛’好像把这个盒子当成了他的爱人,”卫曼轻轻拍打着手中的神秘盒子,“莫非这就是这个木盒的诡异之处——会让人疯狂地爱上它,并且可以强化对方的身体素质?”
艾尔薇拉皱起眉头:“神使大人,我记得……啊,我想说什么来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似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但艾尔薇拉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卫曼挑起眉毛,“我们把这个木盒交到‘假面帮会’的人手里,拿到赏金,然后就走。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艾尔薇拉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卫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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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
卫曼的额头中心刺骨般作痛,他坐起身子——自己还在下水道里面,木盒依旧捧在手中——万幸。
发生什么事了?
卫曼记得自己和艾尔薇拉打败了“金毛”,记得和她一起钻进了下水道,记得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啊,我想起来了,卫曼长出了一口气。我因为厄利涅神力的反噬而难以行动,艾尔薇拉建议在这里休息片刻,她帮助自己平衡魔力……
但是艾尔薇拉呢?卫曼把身子靠在墙壁上,仰起脑袋,平复着钻心的苦痛。
“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一道极细微的、耳语般的声音传入卫曼脑中。
“谁。艾尔薇拉?”
“是啊,艾尔薇拉·烬语,锈链巷的精灵祭司,万众瞩目的少女……你有想过,如果她离开锈链巷,站在宴厅的灯光下,会是什么模样吗?”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梳妆打扮、涂脂抹粉的艾尔薇拉洗却脸上的污渍;舍弃掉那身破旧的、打着补丁的祭司服装,而换上了一身裙摆飞舞着的、在光线下闪闪亮亮的长裙;柔顺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随意地垂下;碧绿的双眼好像星辰一般耀眼……
“真美啊。”卫曼的嘴角微微抬起。
“真美啊,”那道声音以卫曼的语气赞叹道,“你知道的,她会成为聚光灯的焦点,会成为人们议论的中心,会成为所有人仰望的月亮——”
“可那又怎么样呢?”卫曼问道。
“那又怎么样呢?”虚无缥缈的声音挖苦道,“当然不会怎么样,她只不过会被众人簇拥,享受他们的赞美,享受他们的奉承和阿谀,然后遇上自己的太阳。”
“自己的太阳?”卫曼的头依然一阵阵地痛着,他捂住脑门,“你什么意思?”
“每个月亮都会找到自己的太阳,凭借‘他’的光和热,散发出皎洁的月光——但不是‘你’,的光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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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神使大人终究会离开我?”艾尔薇拉捧着木盒,脸上的表情呆滞住了。
那道从她胸口里面传来的声音是那么的亲切与温柔:“你当真觉得他属于你吗?你真的觉得他属于锈链巷吗?你真的觉得,你和他的所谓‘祭司与神使’的关系,能留住那个男人吗?”
艾尔薇拉沉默不语。
“他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啊——神使大人,女神真正的眷顾者,女神唯一赐予力量的人;而不是你,一个装模作样的祭司,自顾自地祈祷,却连一丝一毫神力都没有得到过……”
艾尔薇拉悲鸣道:“够了!”
她想把木盒扔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胳膊却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愿听,那是因为我说的是真相,”它哂笑着爬上艾尔薇拉的肩膀,“卫曼·林登纳,你真的相信这是他的真名吗?艾尔薇拉,你不过是锈链巷里的一个自作清高的圣女祭司——他却可以成为全华切诺,不,是整个新大陆的英雄。”
“想想看,会有多少比你更加光鲜亮丽的女孩围在神使大人的身边,表示服从,送出亲昵与爱意。”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继续看着你的可能有多少呢?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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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那个精灵少女,艾——尔——薇——拉——她的身姿如同莲花一样婀娜,如果她出现在舞会上,大家第一眼便会被她迷上。她是那么地受欢迎,商人、贵族、议员、高官,甚至总统——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宣誓效忠。”
“闭嘴!”卫曼低声吼道。
“你是什么人?一个从牢房中逃出,侥幸不死的凡人;凭借机缘巧合得到了一点点力量,就连这么点力量也随时会杀了你,让你死无全尸。如果没有艾尔薇拉,如果没有那个女孩——你早就成老鼠的盛宴了!”
“但她有什么理由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就凭你的相貌,还是你的力量,还是你们的所谓牵绊?比你更加英俊潇洒、懂得体谅女孩心意的男人,这世界上比比皆是;比你更加强大,能轻易战胜敌人,保护艾尔薇拉的,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你为她做的事情,她都可以和别人一起做,得到的是更加浪漫、更加愉快的回忆啊。”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艾尔薇拉扑倒在更优秀的人的怀中呢?”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卫曼把更优秀的人拥入怀中呢?”
“而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卫曼猛地摇晃着脑袋,睁开眼睛:另一双手搭在木盒之上,显然是在觊觎唯一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他的“宝贝”……
他下意识地就要动用熵能魔法,但那双手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些——她把那个木盒远远地扔了出去,盒子表面跟地面摩擦的声音深深地刻在了卫曼的耳膜上。
他的心在滴血。他开始愤怒。他……
感觉到有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之上。不满与怒火顿时被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柔和的情感熄灭,他只怔了一瞬间,随即便以一个男人的本能给予强烈的回应。
“神使大人,谢天谢地,您醒过来了。”艾尔薇拉贴在卫曼耳边说道,温热的吐息抚过他的耳垂,带着微微啜泣,却满是喜悦与快慰。
“我……不明白。”卫曼喃喃道。
“我明白这个盒子是怎么回事了。”艾尔薇拉恋恋不舍地离开卫曼的怀抱,坐直身子,解释起来。
“您刚才是不是听到盒子里面的声音,用了和之前不同的语气和腔调对您说话?它是不是说,我一定会离开您呢?”
卫曼点了点头,突然也明白过来。
“是的,盒子里面的声音也对我说了这样的话,”艾尔薇拉红着脸咳嗽了一声,直直迎上卫曼的视线,“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假面帮会让‘金毛’一个人运送木盒的原因:如果两个或者以上的人同时护送,那么木盒的力量便会在他们心中挑起纷争,让他们彼此猜疑,最终让人们为争夺自己而厮杀。”
“一个人的话,则只要抵抗盒子对自己的蛊惑,相对来说容易一点?”卫曼若有所思。
“我也是这样想的,神使大人。至于不让法师护送的原因,我也有一个猜想:让没有超凡能力的人护送,即使出了意外,造成的危害也很有限;但如果是一个强大的法师被蛊惑,那么它对这座城市,以及假面帮会自己的危害都不可估量。”
“那么,盒子是怎么操纵我们的——”
艾尔薇拉的脸忽然探到卫曼面前,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少女的指头落在卫曼脸上,从皮肤中揪出了一只细小的、黄白色的虫子,用手指将它捏碎。卫曼能看得出来,它显然就是从“金毛”眼中钻出的飞虫的幼年形态。
“我第一时间就把自己身上的虫子解决掉了,现在,木盒应该已经无法再影响我们了,”艾尔薇拉浅浅一笑,“神使大人,我们走吧。”
“等等,我还有问题。”卫曼拿起木盒,跟上少女轻快的步伐。
“神使大人,您说。”
卫曼挠了挠头:“为什么你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答案很简单,神使大人——木盒产生的虚伪的感情,怎么能敌得过生命心中的货真价实的情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