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声裹着血腥气漫上来时,虞昭闻到了腐坏的沉水香。
岩壁上嵌着的萤石泛着幽绿光晕,映得面具少年肩头伤口翻卷的皮肉如同诡谲的活物。
他正将朱红色药粉撒入骨裂处,滋啦作响的白烟中,虞昭瞥见他锁骨下靛青的刺青——九瓣莲衔着残月,与父亲密室《巫蛊志异图》第七卷的禁忌图腾分毫不差。
“你……,为什么救我?”
虞昭捏紧袖中梅簪,紧张地问道。
簪尖淬的“鹤顶红”是药人姐妹所赠,此刻正抵着自己掌心——若这人是敌非友,便同归于尽罢。
少年包扎的动作微滞,玄铁面具下传来阵阵闷笑:“三小姐莫慌,我倒觉得你那曲《破阵乐》,比起《天工卷》,更值得活下来。”
寒意窜上脊背,惹得后背阵阵发冷。
上月乞巧节刺史府夜宴,她确曾蒙面献舞,舞的也确是那曲《破阵乐》。
可当时堂内唯有沈知白与刺史...以及那个躲在屏风后咳嗽的账房先生!
暗河突然震颤。
少年猛地将她扑倒,三支透骨钉擦着发髻钉入岩壁。
钉尾缀着的银鳞锁片嗡嗡作响——这是虞氏暗卫独有的标识,此刻却嵌在追杀者的凶器上。
幽蓝磷火自水道深处漫来,照亮数十具蹒跚的身影。
他们脖颈处缝着银鳞锁,眼窝里蠕动的却不是蛆虫,而是细如发丝的血色蛊虫!
“闭眼!”
少年甩出火折子的那一刹那,虞昭已扯落他的面具。
火光映出一张与沈知白别无二致的脸。
左颊蛛网般的黑纹却如活物蠕动,顺着脖颈爬向心口。
虞昭的梅簪抵在他喉间:“刺史公子三日前便启程进京,你究竟是...”
活尸的利爪破风而至。
少年徒手捏碎袭来者的腕骨,污血溅在虞昭袖口,竟腐蚀出九瓣莲状的孔洞:“现在信了?沈知白可不会这般杀人。”
虞昭怔怔望着他腕间褪色的五色丝绦——正是自己去年端午所赠。
丝绦末端系着的青铜钥匙,此刻正与岩壁某处凹槽产生共鸣。
虞昭突然腾身跃起。
六岁生辰那日,父亲握着她的小手启动过同样机关:“此技传女不传男,因我虞氏血脉...”
双指插入岩顶凹槽的刹那,青铜齿轮咬合的轰鸣震落碎石。
石门轰然闭合的瞬间,她听见活尸群中传来沈知白的声音:“昭昭,你为何宁信外人?”
那温柔的语调与三日前后园私会时如出一辙——彼时他说这话,正抚着颈侧被野猫抓出的伤痕。
而此刻,同样的位置正在眼前这“沈知白”脖颈渗血。
密室内壁画突然渗出血珠。
少年踉跄着撑住石台,黑纹已蔓至眼睑。
虞昭这才发现他后心插着半截梅枝——正是自己逃亡时咬在口中的那支。
暗红血渍在素白衣料上晕开,形如展翅的血凰。
“你不是沈知白。”
簪尖刺破他颈间皮肤。
“你也不是虞昭。”
少年任鲜血蜿蜒而下,指尖点在她心口,“十五年前被虞夫人抱回的死胎,怎么会有前朝巫族的凤凰契?”
岩壁应声崩裂,青铜浇筑的九重锁赫然显现——锁芯形状,正与虞昭腕间逐渐愈合的伤口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