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没入血肉的瞬间,虞昭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葬礼。
三百白衣术士环绕冰棺,面如残雪,毫无表情,额间皆绘九瓣血莲。
凤冠霞帔的新娘静静躺在其中,一切都是那么寂静,静得可怖,再看新娘心口,此时插着的正是虞氏祖传的梅纹匕首。
忽然,画面就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一般,如鳞碎纹般碎裂时,她忽地听见少年在现实中的闷哼:“快松手!这不是......”
然而,似乎已经太迟了。
青铜锁化作流光钻入经脉,虞昭的乌发刹那间寸寸成雪。
密室内无端掀起飓风,那些飞旋的壁画残片竟在空中重组,拼凑出一封以血为墨的婚书——落款处并列着两个名字:虞昭,萧烬。
少年突然暴起扼住她咽喉,眼中金芒流转,似乎又不敢相信:“你竟真是......”
话音未落,他腕间五色丝寸寸崩断,黑纹如活物般向虞昭攀来。
生死关头,记忆突然闪回。
虞昭并指为刃划过他心口,蘸血在其额间画出残月图腾。
黑纹急速消退,少年却痛苦蜷缩:“你会后悔......”
“咚——”
突然!石门被重剑劈开,散出浓浓烟尘。
烟尘中走出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本该在千里之外京城的沈知白锦衣染血,手中提着青衫客的头颅。
“昭昭,我来迟了。”
他笑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袖口银鳞锁闪着冷光。
虞昭在少年骤缩的瞳孔中嫣然一笑,任由沈知白将自己揽入怀中。
指尖却悄悄抵住他后心要穴,那里跳动的节奏与活尸群完全一致。
“夫君。”她抚上沈知白颈侧新愈的疤痕,这是三日前两人私会时被猫抓伤的。
“方才那些怪物,怎么穿着你家的银鳞锁呢?”
沈知白的手掌已按上她的天灵盖,声音依旧温柔:“昭昭,虞家通敌的证据,需要个活口画押啊。”
此时,密室突然开始坍塌。
少年趁机将虞昭拽入突然出现的暗道,在她掌心急书:“他是赝品,我才是......”
暗道尽头亮起火把。
御林军铁甲森森,布满整个暗道,为首的老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声喊道:
“虞氏余孽接旨——”
虞昭在强光中听清了卷轴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虞氏三女昭,实为前朝巫族余孽,着即...】
然而,话音未落,少年突然暴起,剑锋直取老太监咽喉。
却在最后一刻转向,刺入虞昭心口!
虞昭身子一怔,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有些不知所措,震惊中都忘了身体的疼痛。
“这才是真正的圣旨。”他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与沈知白一模一样的脸,“朕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五年。”
虞昭在剧痛中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旁,却又在难以置信中仿佛灵魂穿过现境,只看见:她的心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带着梅香的墨汁。
她的身躯在梅香墨汁形成的无数字句中间逐渐溶解,化作《寒刃烬》开篇的第一行字:
【永徽十九年冬,济州落了百年难遇的大雪...
雪是子时开始落的。静静地,却又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