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觉得自己不聪明,于是给自己的头脑打上了×。
有人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于是给自己的脸打上了×。
有人痛恨自己残缺的肢体,于是给残疾的部位打上了×。
比较有意思的是对自己身高不满意的那部分人,他们的×出现在头顶、跟本人直立时的身体垂直,仿佛顶了一片“帽子”。
还有一些很抽象的×,比如刚开始看到有人腰侧两边出现黑叉,郑衍还以为是腰子不好,后来才求证出来,那是兜里没钱的意思!
诚然很多人都爱哭穷,但很大一部分确实就是吐槽抱怨一下的意思,并没有到发自内心对此打上叉的程度。
总之这个“兜里没钱”真的很抽象,并且抽象到让郑衍产生了思考:这个“异能”未免也太贴合人类文化了……
再有就是,黑叉也不只出现在人类身上。
动物也有。
虽然他没有在张奶奶的那条小土狗身上看见,但出了门样本就多了。对于生活在城市的人来说,能看见的动物主要就是宠物,身上出现黑叉基本就是哪里不舒服以及绝育。
看来是拥有思想的生物,都是黑叉的标记对象。
另外,有时候这个“×”还容易被混淆。
比如一个出现在某人脑袋上的×,你很难说他是在不满自己的头脑、头骨、头皮还是头发。
除非你把他的脑袋剖开,看看黑叉到底能深入到哪个程度。可就算最后出现在脑髓里,你又能说他是嫌自己笨,还是难受于自己疼痛的脑疾呢?
这种不确定性,让黑叉能提供的信息准确度打了个不小的折扣。
信息整理到这里,郑衍在心里给自己目标清单的第一项打上了一个完成的对钩。
(一)探明黑叉的含义(√)
那接下来是第二项:试验出对他这双异变眼睛的影响因素。
于是,郑衍掏出手机来,刷了几个短视频。
还好,视频上的人看起来都正常。虽然今早起床那会儿刷手机时就这样了,但难保那时眼睛的变异还没启动么,这会儿则是确认了。
确认了这个情况,郑衍又退出视频软件,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不远处的路人。
手机屏幕上,都是一个个全须全尾露出来的行人。
郑衍的心情多少轻松了些。不论如何,他总算不至于再也不能看见一些人的脸。
接下来郑衍又掏出来了背包里的墨镜、望远镜,和从邻居小同学那借来的一副近视眼镜,挨个戴上试了试。
他在出门前就打算好了要做什么,背包里的东西都是他为此而准备的道具。
现在尝试的结果是,隔着各种镜片并不能过滤黑叉的出现。
也就是说,但凡他用自己眼睛看到的,都是异变画面;只有相机成像后再被他看到的二手画面,才不受影响。
折腾这半天,也到中午了,老妈还打来一个电话让他回家吃饭,郑衍整理好背包便往回走。
他们这个天河社区吧,属于繁华大都市玉京市里不那么好看的一抹城中村地带,里头六个小区的规划也乱七八糟,楼房平房都有,而且挤挤挨挨的,所以居民区里头七拐八拐的都是巷子,不像那些正经楼盘里的那么规整敞亮。
郑衍从他之前指路给那姑娘的小巷先进到社区大街,走走走走,来到去往他家楼栋的那条小巷。正要进巷子呢,猝不及防迎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郑衍差点没一记肘击上去隔档!
好悬是忍住了。
对方貌似也被他这个突然出现在巷子口的人吓到了,停顿了一下,也许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错过他,继续往前走了,融入到社区大街的人流之中。
郑衍等对方背向他后,才拿起手机想要拍下一张此人的照片,可惜已经被其他路人挡住了。
想了想,还是没有去穷追不舍,虽然他挺好奇对方是谁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身上这么多黑叉的人,从头到脚密密麻麻,简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所以他别说对方长相了,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就刚才那乍一碰面,换个山林的场景,他都得怀疑是不是窜出来了条黑瞎子!
郑衍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他们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商业街,会在这出现的大概率不是住民就是租客,所以他之后应该也还是有很大可能性再碰见对方的吧。
下午,郑衍没有再出门,而是在家继续试验。
他试着通过镜子来观察老妈,依旧是黑叉版的。
又跟朋友打了视频,看到的则是正常版。
诸如此类的试验。
都符合他总结出来的那条规律。
余下的时间,郑衍都用来思考最后一个问题了,也是他目标清单的最后一项:
(三)思考这个能力对他的意义。
说的专业点就是,对这项能力的利弊分析和前景规划。
弊端就不多说了,这一天他已经吐槽够了。
至于好处……
通过看小动物身上的黑叉当上半个兽医?
能一眼了解别人的自我评价,方便快速切入这段社交关系?
郑衍想来想去,都只觉得鸡肋。
不过前提是,这个能力还有没有他没发现的其他更重要的作用?还有没有消失、或者进化的可能?
如果能进化,会进化成什么样?进化的方法又是什么?
最后的最后,他思考到一个极其宏观的问题——这个异变的出现,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灵气复苏?克苏鲁走进现实?地外文明投放来的前瞻实验?
开脑洞容易,求证难,郑衍觉得自己就是个刚入门的小卡拉米,还是别费心杞人忧天这么远了。
做事要踏实落地。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走出去。
接下来的每天,郑衍都会出门。一方面是为了适应用现在这个视野去生活,一方面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异变。
他自持胆子大,见鬼也不怕。
可惜晃晃悠悠的半个月过去了,都没什么进展。
这天,市人民公园。
郑衍正举着单反相机边走边拍,最近他到哪儿都这样。
郑衍是想过了的,他以后总不能没事儿就举着个手机摄像头跟人说话,除非他想被人当成变态。相比之下,数码相机或者单反就好很多。
前者像个偷拍狂,后者叫捕捉艺术。
手里的相机则是他们家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了,家里那厚厚一摞的家庭相册都是它的功劳。
咔嚓,咔嚓。
快门之下,一幅幅画面被定格。满意的照片也不妨留下。
低着头,在显示屏上端详着画面。抬起头,郑衍忽而一愣。
看看相机,又看看前方站立的人影。拍的时候没注意,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前面那人竟然跟相机里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身上一个黑叉也没有!
郑衍忍不住朝前走去,绕到这人的另一侧,基本是把人看了一圈,还真是没有一个×。
哇。
整得突然都有点感动了,他多久没用肉眼看到这么正常的画面、这么“纯净”的人了?
这是真遇上个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自尊自爱自信心满分的朋友了?
确实,这人长相挺帅,身高身材也非常好,从穿着来看家庭条件也不差,这样的人充满自信并不难怪。
“诶哥们儿,你咋了,不舒服?”郑衍搭了个讪。
社牛,随时随地开启对话。
郑衍从过来就看见这人皱着眉闭着眼,一手扶着栏杆站在楼梯上,不上也不下。他猜测可能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但肯定不严重,至少不是这人会打×的程度。
万宇森听见朝他搭话的声音,抓住栏杆的手不禁一紧。
他刚才就听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路过,结果对方就是朝自己来的?啊这……对方是个来关心陌生人的好心人,但老实说,这份好心对他来说有些负担了。
“啊,没,就是眼睛有些不舒服,进东西了,缓一会儿就好。”万宇森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皮。
嗯?
本来只是随缘搭个话的郑衍突然要素察觉,目光瞬间看向此人紧闭着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