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开的那么快,又不赶时间。”谭处长让于晃将车速放慢。
车内的三个年轻人,都不敢说话。只有谭处长很自然的问着话:“当初说解决好,怎么到最后,成肉搏了?”于享惊恐的回头看向谭处长,他对这个话题非常敏感的原因是,自己那无辜的女友还在车内。
“佑阮不是自己人嘛,怕什么?”谭赐铜一语道破他的担忧。
“这些事没必要让一个女孩子参与吧?!”于享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003号专车,忽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谭赐铜居然要求于佑阮,立即下车,自行回家。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未领教过谭赐铜这般翻脸的速度。
望着缓缓驶动的车窗里,于享那不舍的眼神,于佑阮的双眼又一次的湿润了。
“这回可以说了吧?”谭赐铜再次提问。
得知肉搏是意外,而非本意以后,谭赐铜却夸赞了于享一番。二人这才得知,宋阳曾经上过战场,战力非凡,于享这次能够打赢他,实属不易。
“可我看见,您的手,拉着您秘书那只开枪的胳膊。”于享忽然严肃的对谭赐铜说,嘴唇的干涩翻起薄薄的唇皮,显得他即沧桑又可怜。于晃透着后视镜,惊讶的看向于享“啊?”了一声!
谭赐铜微笑的看向于享,淡定的说:“那说明你要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子弹再向下偏三厘米,你就见阎王了。我那只手当时是向上搪,不是向下拉。”于晃边开车便注意着后边二人的状态,于享听了谭处长的话,也陷入了回忆,思考起来。
“今天开始,于享算是‘死而复生’了。既然如此,那于厅长的私生子,以后就真是‘你’了。救你的这一命,就让你变成于晃的‘化身’来还,没意见吧?”谭处长问。
“什么?不是……您怎么?!”开车的于晃惊讶道。
“若不如此,于享身上的伤,和昨晚的事一旦败露,纵使我有万般能耐,他也无法脱身,到时候麻烦依然存在,本田次郎不会罢休的。这叫借力保人,借流言蜚语的力保你和于享的命。”谭处长对于晃解释着。
可在两个年轻人眼里,这根本就解释不通。难道说于享是于厅长的私生子,就能躲过一截吗?正当两人都对此不解,想要追问时,谭赐铜的一番话,却同时点播着两个人。
“你们要走的路还很远,还很长。要学会保护自己,隐藏自己。庶务科一股马上要有新任务了,要学会抓住机会。”
汽车稳稳停在了警察厅的正门门前。
“谭处长,你好像没收到我今天发出的自查命令。不停的让人进出警察厅?怎么解释?”本田次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后还带着几个身着日本宪兵军服的军人。
谭赐铜示意身后的两人,一齐给这位新任的警察厅副厅长敬礼后,走到了他的面前,扬起下颚,趾高气昂的反问道:“自什么查?还发戒严令了?那……忙活了一上午,查出什么了?”
本田次郎面对谭赐铜的挑衅,咬牙切齿的大声追问:“那请问谭处长,这一上午,忙出什么了?”谭赐铜冷笑几声,回答:“带杀宋阳的人,治疗枪伤。”
此话一出,惊的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双于二人,更是不知所措的对视了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谭赐铜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方法,能有多离谱。
本田次郎身后的几名宪兵,也相互对视后,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对着双于做出了警戒的姿势。但谭赐铜好像胸有成竹一般,临危不乱。
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拿下!”本田次郎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大声令下,毕竟近两日对赵英曼同志的严刑逼供不仅没有任何成果,警察厅内反倒变得‘乌烟瘴气’,琐事频发。
于享和于晃僵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谭赐铜下一步的安排,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阳是我让杀的,他想诬陷我和庶务科一股的人,给你投毒!”谭处长说完话,对于享伸出手掌,索要他在宋阳办公室翻找出来的‘检举信’。
不明所以的于享,只好照做。
本田次郎接过信件,查看了内容,强忍着气愤:“那么说,现在就是死无对证了?”谭赐铜露出阴险的笑容,凑齐他,小声说道:“副厅长,知道于享是谁吗?!他是于厅长的私生子,这个宋阳不仅三番五次对我以下犯上,还因个人工作能力不足,频频对于享发难。你说,该不该杀?”
本田次郎能力出众,在部队无依无靠家世平庸,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他在谭赐铜的一番言语中,察觉漏洞百出,奈何自己的地位和谭的后台,无法匹敌,有些事也只能忍了。
“谭处长,我只想提醒阁下,不要因为个人恩怨,随意利用公职进行报复,毕竟这里是满洲国的警察厅。”本田次郎说完,便想离开。
但走出两步以后,还是回来附耳于谭处长,说:“私生子亲自动手?还中了枪伤!阁下真的拿我当傻子,哦!对了,还有个叫张和的股长,在特务科,你们要做戏做全套吗?”
谭赐铜也不含糊,见本田次郎说完要走,一下拉住了他:“你知道你的上一任为什么走了吗?在满洲日本人又怎么样?奈何不了我。那个张和要是不老实,我一样送他走……。”
本田次郎与谭赐铜对视的眼神中,充斥着三分愤怒和七分的震惊,他不敢想象眼前的这个中国人,居然狂到赤裸裸的敢威胁一名日本军官。而谭赐铜的眼神中,只有冷冽和杀戮,盯的他毛骨悚然,英气丧尽。
两帮人到最后不欢而散,但从本田次郎的状态可以判断,宋阳的死,他不敢追究了。但张和还是危险,因为特务科的人不讲情面,凶残至极,手段卑鄙,对谭赐铜等人更是潜在的威胁。
“谭处长,您到底什么计划啊?不说要隐秘吗?吓死我了刚才……”于晃跟在谭处长后面,不安的问着,于享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别以为事儿真过去了,暂时给你们脱个身,这小心眼儿的玩意,肯定有更阴的招,回办公室再说吧。”谭赐铜回答后,三人加快了脚步,于晃扶着于享,让他减少疼痛。
本田次郎果然像谭赐铜说的那样,他交代了手下,对谭赐铜和一股的所有人,进行秘密监视和布控。并且派人到特务科,传达了对张和严刑逼供以及人身保护的命令。
谭赐铜刚才的那招‘先发制人’和‘出其不意’,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他就是想让本田知道,自己编瞎话骗他,又有何方?既承认了杀人的事又喊话挑衅了他,现在,矛头直指谭赐铜本人,那于享于晃甚至一股,已经不算‘一盘菜’了。
得到本田命令的特务科科长白灵楷,盯着只剩半条命的张和,陷入了沉思。她来到一直记录笔记的桌旁,拿起了几张张和的口供,来回翻看着。
上面记录了张和将宋阳的计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风纪股自己人才知道的秘密。
再三权衡过后,她将口供全部撕了下来,叠好揣进怀兜。然后冲手下打了一个响指,手下连忙将手中的铁棒递上前去。
“兄弟,不怪姐,都是混口饭吃。”附身对张和说完话,白灵楷轮起铁棍,照着他的太阳穴,‘嗙’的一声闷响,给了他致命一击。惊的屋里的几个手下都愣在原地,纳闷科长违抗本田命令的行为。
扔掉铁棍,她示意手下将屋里收拾干净。然后走到一旁的柜子旁,拿起了烟盒,准备抽一根香烟。一个手下来到她身前,擦燃了一根火柴问道:“您这是?为什么啊?本田可不是这么下令的。”
呼出长长的一缕烟气,白灵楷回答:“两边都不好惹,能把手握实权的日本人,从副厅长的位置上撵走,谭赐铜绝非善类。哼!替本田卖命,就更得圆滑了,如今他想要的东西,在咱们手上。合作嘛,总是要谈条件的,当然是谁的好处多,就帮谁……”
全市的戒严令撤销,警察厅的大门也从内撤去了锁链,来往办公的人员又开始流动,一切回到了昨天下班以前的样子,井井有条。只是从今以后,庶务科和风纪股的人数,都减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