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站在路边,与车内的二人致谢道别。眼看着汽车拐出街口,也没放松警惕,而是慢慢跟了过去,本想借助楼角错身观察,张秘书是否真正离开。没想到刚一探头,就和街对面驻足的张秘书,瞧了个对眼。
原来,车子一拐出商铺街,张秘书便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老黄心中一惊,浑身抖了一下。张秘书的眼神冷冽,像是对老黄的举动,都预判的恰到好处一般自信。两人更是久久对视,老黄也不敢轻举妄动,内心开始琢磨着用什么理由搪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货行里的伙计们还有王锦平,透过窗户,早已瞧出了端倪。王锦平灵机一动,让伙计从柜台箱底里,拿出了一小包‘烟土’,这本是想要‘贿赂’一些贪官,等遇到危险时买通‘退路’的后手。
见老黄已经被人盯住,用这‘烟土’脱身,顺便传递情报,也是下策。“这……这怎么帮他啊?”伙计没有头绪的问王锦平。
经过一番嘱咐,伙计明白了如何去做,便拿着这包‘烟土’,走出了山货行,直奔老黄。
敌不动我不动,张秘书很有定力。不过见有人拿包东西,奔老黄而去,他也动身走了过去。
没等老黄张口说话,伙计一口流氓语气,叫嚣着:“诶?!你他妈买不买了?回回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就这一小包一小包的弄,什么时候成个气候?”好在老黄反应快,一秒进入了角色,这让近身的张秘书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嘿嘿嘿,您说的啥话啊‘土哥’。这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是不是……”老黄扭扭捏捏的接过话柄。
看着那包‘烟土’,塞进了老黄的手里,张秘书才反应过来,原来老黄来这,假借买山货的名义,实则是来倒卖‘烟土’。这对于警察厅里的警员来说,不算稀奇的事儿。
“诶?就你这样儿,真他妈白瞎警察这身份儿了,还影响?我问你,我让你给我弟弟在‘号子’里,整点荤腥,事儿你办了没?我娘可是见天儿唠叨我呢!”伙计很是投入的在‘演戏’。
张秘书在二人周围,假模样儿的晃来晃去,看似心不在焉实则一直在偷听二人的对话。
“办了,办了,您就放心吧,吃的是‘沟满壕平’。”老黄明白伙计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赶紧回答。
二人一凶一弱,又寒暄了两句,伙计便迈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凶了一下一旁的张秘书,好在张秘书没有跟他一般见识。看着远去的伙计,张秘书来到了老黄身边。
“原来黄哥也做这买卖?!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如今这小地痞,都能盘在警察头上作威作福,您降职以后还真是变了……”张秘书的这段讽刺,让老黄心中暗喜,话越难听,说明戏演的就真。
“老家母亲生病,花了不少钱,都是在他们手里借出来的,要不然我这岁数,怎么能屈身做这买卖……也是怕被人看到,所以……见笑了”老黄顺着话茬往下说。
张秘书虽然看不上做这等事的人,但老黄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若不是苦不堪言,又怎会走这般歪路。他点了点头:“‘土哥’是吧?回头我找人跟他说,那……现在送你回家?”
老黄婉拒了张秘书,揣着烟土便转身离去。现在,给赵英曼同志‘投毒’的第一步任务,已经完成,大家只有坐等她的‘毒效’发作,然后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伙计辗转回到店内,将与老黄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学给了王锦平等人。同志们都很激动,因为离营救成功,又近了一步。只有王锦平,深陷愁容,因为他知道,短短的几句谎言,是要用很多谎言去弥补,才能做到不被揭穿的。也只有这么做,能保护老黄,潜伏的越深,走的越远。
谭府这边,谭赐铜和夫人回到了客厅内。谭夫人凑近谭赐铜,一脸焦虑的低声说道:“多少年了,你在外面干些什么,多大能耐,我从不过问,可这回……于家的两个孩子都牵扯进来,多多少少让我这心里没底。”
“1913年,民国二年冬天,你跟我去了日本,还记得是谁在机场接的我们?”谭赐铜的突然发问,让谭夫人陷入了回忆。她左思右想,只记得当时是一名身穿艳丽和服的青年女人,可称呼名号,却怎么也记不得了。
见谭夫人一脸茫然的摇着脑袋,谭赐铜少有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好像习惯了一般,点着头叹着气。
“是日本天皇亲弟弟的王妃……”谭赐铜叹息间回答着。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谭夫人看似恍然大悟的回应着。其实,谭赐铜明白,自己的太太从不在这些事上用心,也不是贪图虚荣的人。“这个时候提起来,是想你安心,在伪满洲国,不必替我有顾虑。”谭赐铜安抚着谭夫人。
“跟着你,我安心。可这些年,你安心吗?”谭夫人依靠在谭赐铜的肩膀旁,忧伤间道出了谭赐铜真正的心结。
这句话中的含义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回答……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后,谭赐铜看了看手表,一点三十分。他安抚好夫人以后,起身走向地下室,在穿过门厅时,看到了门外站在车旁,等待接他上班的张秘书。
铁门缓缓打开,刚好看到于享苏醒的场景,谭赐铜心里的石头,也算放了下来。
“给他喂点吃的,然后你们两个跟我回厅里。”谭赐铜指着于晃和于享二人说道。这让佑阮难以接受:“什么?让于享跟您回警察厅?他才醒过来,烧也刚刚退下。”
一旁的于晃也惊讶:“就是啊,他怎么受得了这般折腾?”
谭赐铜依旧严肃的嘴脸,回答:“受不了也得受,烧退了就是没事了,胳膊受伤又不是走不了路。今天本田次郎走马上任,多了不用我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十五分钟,就给你们十五分钟。”
说完,他便离开了地下室。于佑阮埋冤道这个谭叔叔,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刚请自己来给于享治疗前,可没见他这么板着个脸。于晃心里也很难受,但谭赐铜说的没错,日本人他们确实不好惹。
兄妹二人,慢慢搀扶起于享,想要给他喂些食物,补充些水分。哪知道这小子昏昏沉沉的,满嘴胡话:“我死了吗?!这是哪啊?!有人开枪打我……”
于佑阮是又哭又笑,不知怎么心疼他好。
不到一刻钟,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水以后的于享,才镇定了一些,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女友,他只是微微的一笑,感觉自己幸运极了,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心爱的人。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们二人,可两人的争吵,着实让身体虚弱的于享插不上什么话。他还是能回忆起张秘书向他开枪的场景,而谭赐铜就在他的身后,而从他的视角看,张秘书那只拿枪的手是谭赐铜拉起来的。
争吵中,于享得知佑阮是想让他安神休息,而于晃是想他顾全大局。在久久思索过后,他还是选择听于晃的,以大局为重。
纵使心中有万般想要阻拦和担忧,于佑阮还是强忍着,赞同了男友的决定。
“走吧,谭处长在外面等我们呢。”于晃慢慢搀起于享,两人踉跄着向门外走去,于佑阮跟在后面,扶着于享的腰。
“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儿,你咋还跟我对象吵吵呢?您俩以前认识啊?”这个时候,于享还不忘护着于佑阮。
“别扯犊子,没正形呢!”于晃回怼过去,算是将问题搪塞了。
三人从正门走出,003号的车门早已打开,谭处长坐在驾驶员后面,等着他们将于享扶到自己身边坐下。
张秘书强掩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来到谭处长坐的一侧车门,扶耳听着。
简单交代过后,于晃和于佑阮一个开车,一个坐到了副驾驶。留司机和张秘书在原地,汽车拉着他们四人一溜烟的开了出去。
“哥,咋回事啊?给我开除啦?”司机茫然的问道。
张秘书看向身旁这个,长相并不算聪明的司机,回答着:“回家吧,歇一个下午。这两天儿你不累啊?”说完,便独自走向了谭府的大门。
原本的午休,警察厅的每一个警员,都嫌过得太快,吃个饭打个盹,眨眼就是上班时间了。可今天,在特务科办公室的张和,没了这丝念头。
他满脸是血的依靠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牙齿也掉了几颗,散落在地。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可另一只眼掠过表盘的瞬间,他才知道,自己仅仅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