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青囊医天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白鹭城内生变动
    白鹭城的晨雾泛着铁锈味。



    韩青阳裹紧洗得泛白的麻布斗篷,身上还透着夜中的寒气,奔波了十余里地,终于在寅时赶回了白鹭城外。



    不过韩青阳并没有乖乖地回到疫区,而是刻意绕过了城镇的方向。在城外二里的小河沟旁,是韩父曾搭起来的用作储存和炮制药物的小屋。



    在稀薄的晨雾里,小屋内传出叮叮当当的劳作声。药材有的被铺开准备晾晒,有的则咔嚓咔嚓地被少年用闸刀切开。准备了许久,韩青阳拢了些屋后垒着的柴火,准备开火蒸药。就在这忙碌中,少年的头上飘起来蒸腾的白烟,心思也不由得飘飞。



    “这次尝试真是太惊险了,不该一个人就贸然探险。这次是食腐藤这种低级邪物,万一碰见坊间传闻中的鬼怪可就没辙了。可惜没办法,眼下除了城内老爷们,只我一人能出来行动。”韩青阳轻轻叹了口气,他跟父亲行医多年,倒也遇见不少怪事,多多少少有些经验。然而世界总是充满未知,更何况有邪气这种东西弥漫在天地间,千年里世界变得诡异莫名。



    “下次想办法准备些趁手兵器吧”少年重重吐出一口白雾,心里总算释怀。



    上阳府地处钦州,紧临中京,刀兵管制相当严格。自二十年前新帝即位,这条律令更是多次重申,严查五洲私藏刀兵的人户,连菜刀也规定了大小,超过尺寸一律押解至府都判罪。



    大概是因为近百年战事四起,与他国多有摩擦。因此新帝既为避免内乱,也为收缴民间铁矿以充军库,于是严加管制。



    本来,京畿地区百姓远离战事,也不需刀具自保。奈何像是韩青阳随父游医,常年行走两府之地,不藏备着兵器防身终究不安全。之前韩父是有把短刀的,但……



    韩青阳一时心思激荡,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他不曾看见怀中的半块玉牌,正微微地闪烁着深青色的荧光。



    ……



    背篓里装着连夜炮制的“食腐藤”。这种只生长在乱葬岗阴阳交汇处的毒草,经过蒸晒后却是疏通经络的奇药。韩青阳与守城兵役交代了药物用途,悄悄进了城内。刻意绕过刻意绕开药王斋的铺面,钻进城南陋巷的“回春堂“。



    “哟,韩小哥今儿个气色不错儿。“柜台后的白发老者摩挲着黄铜药秤,秤杆上垂坠的砝码缓缓摇晃,“听说昨晚乱葬岗阴气很重?有人看见你从那边出来的。”



    少年卸下背篓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陈老说笑,怕是黑雾又催生出什么邪物,小子只是去采了点治疫病的药。好在小子命好,未曾撞上什么怪事。”韩青阳取出三根食腐藤摆在柜台,“换六钱冰片,要南州货。”



    老者独眼闪过狡黠的光:“够治三个痰蒙心窍的...也不知道上阳府怎么就诞生这种怪病,城外的病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枯瘦的手指缓缓捏起藤茎,老者慢慢端详,不经意地瞥着少年,“药王斋在悬赏并叶莲的消息,你有兴趣嘛?“



    “死人身上长花的事,您也信?还要求是修士死后长出来的花,岂不更离奇了?”韩青阳将冰片揣进口袋。转身时瞥见墙角堆着的药渣,渣里混着可疑的碎骨。



    韩青阳边思索刚才老者话中深意,边准备向当铺走去,突然听到街道上传来惊呼。四匹马拉着的檀木马车横冲直撞,车帘翻卷间露出个面色赤红的锦衣公子。韩青阳瞳孔微缩:那人头面通红但隐隐泛青,双眼白睛密布血络,正是肝火攻心的征兆!



    马车正径直撞向路边卖炊饼的老妇。少年闪电般弹出枚石子,精准击中马腿上的阳陵泉穴。发狂的巨兽瞬间瘫软,车厢在惯性下侧翻,滚出的锦衣公子开始抽搐,口鼻涌出黑血。



    “是苏家三公子!“人群骚动起来。韩青阳正要后退,却被陈老推进人堆:“小子这是你的机缘,过去吧。“



    药王斋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药王斋主事周延年甩出金丝缠住患者手腕,三息后沉声道:“心火过旺,需用百年雪莲为引,辅以...“话音未落,苏三公子突然弓身惨叫。



    “等等!“韩青阳抓住患者右腕,指尖按在寸口处,“这是厥阴脉和少阳脉异动,只是邪气最后走的是手厥阴心包经!“他猛地扯开患者衣襟,巨阙穴处赫然黑纹密布。



    周延年暴喝:“哪来的野郎中敢...“突然住口——少年双指捏出一柄银针,以震法将针体从天突平刺入膻中三寸!濒死的公子突然停止抽搐,耳后渗出带着硫磺味的黑汗。



    韩青阳盯着浮沉颤动的针尾,他转头看向药铺招牌,“劳驾取七钱吴茱萸,三碗水煎成一盅。“



    人群忽然分开,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款步而来。她发间别着的玉簪泛起微光,韩青阳怀中的玉牌部件呼应着泛起光泽。



    “小女子苏半夏,代家兄谢过大夫。“少女盈盈一拜“但药王斋既已接手...“她顿住了,因为患者天突穴的银针正在变黑。



    韩青阳接过药碗,将辛辣的汤汁含在口中。在众人惊呼中,他突然拍击患者日月穴,趁其张口瞬间将药汁化作气雾喷入。苏三公子剧烈咳嗽,吐出团裹着冰晶的黑血。



    “你竟用热药冲关?“周延年按住剑柄,“心火炽盛者...“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少年擦去嘴角药渍,“苏公子中的是湿毒戾气,却在心肝经酝酿成火毒。“



    苏三公子身上的银针还在嗡嗡得震颤,苏半夏凝视着患者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轻声道:“道友可否移步苏府详谈?关于这针法...“



    城北传来钟鸣。一道紫烟冲天而起,那是药王斋的方向。



    周延年恨恨离去,走之前狠狠盯了眼韩青阳。



    …………



    苏府内飘着氤氲的甜香。



    韩青阳指尖拂过博古架上的玉髓罐,罐身刻着的《汤液经》经文闪烁。这是上古修仙世家独有的“灵器”。他瞥了眼正在煎药的苏半夏,少女葱白的手指按在紫砂壶盖,壶嘴溢出的蒸汽飘散。



    “小友可知这是何物?”苏半夏忽然掀开壶盖,沸腾的药汁里沉着半截晶莹藕段。



    韩青阳瞳孔微缩。那藕段处生着六道螺旋纹,应该是丹溪藕——传说拥有此药最善清开疫毒,治温疫,不论轻重缓急,覆杯而愈。



    “三年前苏家秘境所得。”少女舀起一勺药汤,喂入苏三公子口中。



    “韩银针之名流传于钦、朔两地,苏家仰慕已久,一直想招募韩大医为我苏家上宾。但除了给老太爷等诊病入府,往日邀宴韩大医,却连个薄面也不曾赏光,好一个韩银针,当真是风骨卓绝。”苏半夏擦了擦手,“只可惜韩大医自一年前宣布停诊后,再无音讯,不知公子可有头绪?”



    韩青阳默不作声,走上前来捻转了几针。苏三苏叔华咳凑了两声,又继续昏沉过去。



    苏半夏自顾自地继续说到,“看来公子尊师应是有事外出,我苏家能再逢韩门传人已是荣幸,半夏代老太爷谢过公子。”



    韩青阳不动声色,“秘境”、“苏老太爷”这些字眼他确是听进耳了,那又如何呢,韩父与药王斋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倘若需要世家庇护,也不会等到今天。至于秘境,韩青阳是有些好奇。



    少女脸上缓缓的浮现愁容,“没想到,这疫病终究还是传到城内了。”



    这确实中了韩青阳下怀,韩青阳正欲张口提醒,“砰”,屋门被撞开,三个城兵戴着面罩冲了进来。



    左右城兵抽出刀,为首的大声喊到,“城主有令,苏家出现疫病瞒而不报,即刻封禁。苏府人等禁止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