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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医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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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涌潜藏浊浪中
    白鹭城外,淇泽,方庄。



    方庄已被众多兵士围得水泄不通,庄外的空地上扎着一处深灰色的营帐。



    兵士铁甲泛着冷光,旌旗在风中抖动也盖不住战马的嘶鸣。青灰营帐前卫兵影子如墨线般钉在地上,帐内火把将人影扭曲投在帐幕,炭盆热气炙烤着两列官员的官服。



    营帐内两列城衙站立,上座坐着一位官服男子,正是白鹭城城主及一众官差等。



    城主面前,跪着两名士兵。两人抖如糠筛,哪怕帐中摆满火盆,也止不住二人的寒冷,仿佛上座之人是什么噬人妖魔。



    城主形容方正,两条浓眉如墨,瞳仁炯炯有神,摩挲椅背雕纹的手忽然顿住,绯色官袍随动作泛起涟漪。面前两名士兵单衣已透出水痕,草屑正从颤抖的衣摆簌簌掉落。他眉间沟壑深陷,火光在瞳仁里跃成两点猩红,喝声惊得帐外战马扬蹄:“食俸七年的人了,竟被山野药渣收买?”白鹭城主微微停顿,“既然是在我手底下当差,我当然想保你们,但上阳府真怪罪下来,我也难免要和你们一起押入牢狱,二位父母妻子都生养在本地,只怕牵连之下一个也跑不过。”



    两兵只是低头,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言。



    左侧士兵猛然叩首,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呜咽。城主袖口微抖,似要探出又蜷回,声线渐低低:“我若押你们入狱......“



    尾音消融在骤然响起的磕头声里。两士兵脖颈青筋暴起,指甲在砖缝抠出红痕,砸的地面尘土飞扬。



    “本官平日待尔等不薄,莫要再犯。”城主眼睑低垂,挥手示意左右将二者拉出去,点头示意主薄。



    “罚俸一年。“城主背身挥袖,茶盏翻倒浸透案上宗卷,“五板。“主薄笔尖悬在“十“字末横,轻叹了口气。



    二人如蒙大赦,尽管肉痛不已,但也是千恩万谢,任由兵役拖出帐外。风吹进围帐摇动火光,映得城主眼底明暗交叠,主薄垂首轻吹纸笺,那十字黑的深沉。



    营帐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投在城主脸上阴晴不定。城主示意左右回避,待众人退去,城主脸上悲悯之色瞬间隐去。他缓缓离座,转身掀开帐后帷幕,那里早已立着个披斗篷的身影。



    “再有两日后子时,药纹合该都漫到心口了。”斗篷下传来干枯沙哑的声音,一手慢慢伸出,摇晃手中盛着猩红液体的琉璃盏,“这批药人养得不错,品质和上阳府内一般好。“



    城主接过琉璃盏,指尖在盏边轻轻一叩,盏中液体忽然泛起细密气泡。那些气泡从液体中升起,在液面破碎,释放出一缕缕黑气。



    “那野郎中倒是个麻烦。“城主对着液面吹了口气,黑气便舒展散开融入空气中,“昨晚他去了乱葬岗,有衙役上报是去趁夜剖了那贱民的尸体,这样看来他应该发现这疫病不对劲了。“



    帐外隐约传来哀嚎,主事斗篷上的草木纹饰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无妨,不过一个凡俗郎中罢了,看见血肉丹又如何,发现不了奥妙。待寒毒入髓,这白鹭城都喝下我斋的‘驱疫汤’。可惜那姓屠的贱民身子骨太虚,没福气撑到喝我们药王斋良方就死咯。”,说着说着那黑袍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血肉有情,栽培精血最有功,嘿嘿嘿嘿……”



    白鹭城内,苏府。



    蒸腾着药香的厢房里,韩青阳猛地抓起一把茶壶摔碎在地。士兵破门而入的刹那,他已跪在地上,抖落额前碎发。



    “苏家下人?”领队的刀尖挑起韩青阳的衣角。韩青阳佝偻着背,故意让头发挡住眉眼,喉间挤出掺杂土音的蹩脚官话:“回军爷,小的不慎打碎小姐茶壶,小姐正在责罚。”



    苏半夏默不作声,仿佛被这些兵役吓得说不出来话,苏三公子则仍旧躺在床上,气息低微。



    “后院柴房还在漏水,小的这就去取油毡。”韩青阳弓着背退到门边,余光瞥见兵役三人只顾盯着苏半夏的美貌。



    苏半夏捏着绢帕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去吧,府西南侧的角门边墙也有些缺损,早些唤瓦工来修。从西廊出去,仔细别惊了家雀。“



    韩青阳向着苏半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韩青阳缓缓退出,贴着回廊疾走,后颈渗出的冷汗被早春的风吹得发凉。转过角门时,他猛地撞上一个端着漆盘的侍女,莲子羹泼了满襟。



    “要死的奴才!“侍女扬手要打,韩青阳探出手赶忙支住。那侍女被他抓住手腕往南墙那里推去:“军爷正往这边来,姐姐快避一避。”



    待将侍女拉至角门后,韩青阳看四下无人,闪电般出手,重重地掐在侍女脖颈的人迎穴,任其昏迷瘫软在地。



    苏半夏说的不差,南墙似乎因是年久,被雨水冲塌了一段,还有青砖散落在地上。



    墙砖长出的青苔在掌心碾出滑腻,韩青阳蹬着一旁的歪脖柳树翻上墙头。砖块被草鞋底踏出轻响,他纵身跃下,一路向陈老的店铺跑去。



    韩青阳刚见过苏三公子那般模样,有些猜想欲找陈老求证。



    没成想只跑了几丈,韩青阳只觉胸口骤然发烫,粗布衣下透出青荧荧光斑。



    怀中的半截玉牌正散发着柔和的青光,透过胸口的粗布映射出来。



    韩青阳赶忙将其从怀中掏出,侧身溜入巷内端详,看着掌心玉牌蒸腾起翡翠色的烟霭,玉牌传来莫名的力量,似乎是在牵引着玉牌,把他向某处拽去。



    不容韩青阳多想,玉牌上传来的力道猛然变大,拽的他一个趔趄。



    玉牌快速地向前挣扎欲去,韩青阳踉跄撞向霉苔斑驳的砖墙,后腰蹭落的青苔碎屑粘在束腰麻绳上。这死物此刻倒像匹烈马,牵引力道忽大忽小,几次几乎挣脱他的手掌,引着他在蛛网般的巷弄里穿行。



    韩青阳被玉牌带着在白鹭城内左拐右拐,一路避开士卒,几次擦肩而过险被发现。为躲开士卒他废了不少功夫,一会翻墙上树,一会躲入深巷,好不狼狈。



    翻过染坊石墙时,玉牌突然垂直下坠险些带他栽进水缸。待他喘着粗气攀上老槐树,那青光竟如归巢萤虫般射向面前的院墙。



    当斑驳木门被玉牌撞开时,门轴积灰簌簌落在肩头,韩青阳后知后觉地发现——院墙旁堆积着他离家前扫作堆的落叶,此刻分出了几片来到他的足尖前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