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在易殊归的脸上,他的眼神沉沉地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回消息。
别再听了。
这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迟来的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听见了。
外面的街道寂静无声,出租屋的空气仍然带着刚才那场不应该存在的歌谣留下的阴冷气息。易殊归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从极度的紧张中脱离,然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像是刻进了骨髓,无法挥散。
歌声已经停止了,但他的耳朵深处,好像还残留着某种回响。
像是有人在低语,像是空气里仍旧回荡着那段旋律的残响。
它真的停止了吗?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听见的旋律,但脑海里,那断断续续的吟唱声依旧不肯散去。那声音幽幽地回荡,像是潮水拍打礁石,若有若无,却渗透进每一个缝隙。
“……龙阙夜,歌不息……”
猛地,他睁开眼,额角渗出细汗,胸口起伏不定。
该死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回归现实。可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他自己。
那个影子站在他身后,不动,不说话,只有一双漆黑的眼洞静静地望着他。
易殊归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他的倒影。
——那是另一个东西。
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画面,可当他试图直视那个影子的脸时,它却慢慢地,慢慢地后退,逐渐消失在镜子的阴影里。
仿佛它从未存在。
可易殊归清楚地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错觉。
他紧紧攥住手机,手指关节泛白,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身体因为极度的戒备而微微僵硬。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咔嗒——咔嗒——
那是钟摆的声音。
不,不对。
墙上的挂钟早在两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有修过。
那它为什么在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钟摆正一下一下地摆动,发出缓慢而沉闷的声响。它在动。
时间指向3:07。
——可是,分针没有动过。
钟摆在摆动,可时间却是静止的。
易殊归感觉到,现实在一点点扭曲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沉沉地盯着挂钟,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时间停滞了。
可他的心跳,却依旧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后退一步,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那种不对劲感的源头。可是,房间里一切正常,窗帘仍旧拉得严严实实,地板上没有多余的影子,墙壁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那面镜子。
他的余光里,那面镜子的表面,正在缓缓地起雾。
他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呼吸那么重。
可镜子里,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
——“你在听吗?”
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脏狠狠一跳。
然后,那行字开始模糊,慢慢地变成了另一个更加熟悉的句子——
“龙阙夜,歌不息。”
他的脑海轰然炸裂,一股寒意直冲脊椎,他猛地后退两步,脚步有些不稳,撞上了桌角,险些跌倒。可当他重新稳住身体,再次看向镜子时,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的脸,和身后的黑暗。
他的指尖冰冷,冷汗从后背渗出,手臂微微发麻,连大脑都像是有一层模糊的雾气,让他无法思考,无法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那段旋律……还在回响?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停留下去,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旧停留在陈昼的那条信息上。
【陈昼:别再听了。】
他颤抖着手指,敲下了一行字。
【易殊归:我看到它了。】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复,然而那一行字却停留了整整十秒,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然后,他的屏幕突然自动熄灭了。
他皱起眉,按下电源键,手机重新亮起,可屏幕上并没有任何未读信息。
陈昼没有回复。
易殊归的指尖发紧,他再次给陈昼发了一条信息。
【易殊归: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他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靠近了。
如果连陈昼都无法回应,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已经不止是“听见”了?
他已经开始被看见了?
空气似乎越来越冷,四周的墙壁像是变得更加狭窄,夜色沉沉,静得让人窒息。
他站在原地,手指收紧,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如果他此刻打开门,会不会发现——世界已经变了?
易殊归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
空气里仍然弥漫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某种他无法察觉的方式,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刚才的镜子、墙上的钟摆、手机里的短信……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它,还在这里。
但它到底是什么?
是那首歌谣本身,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易殊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陈昼的消息仍然没有回复。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然而屏幕沉默得像是一片死水,没有任何动静。
他必须离开这个房间。
直觉告诉他,待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外面的世界呢?
外面真的还是他熟悉的世界吗?
易殊归走到门口,缓缓伸出手,试图触碰门把手。指尖贴上金属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门把手是冰冷的,甚至比夜晚的气温更低,像是长时间暴露在零下的环境里一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悄悄地凑近猫眼,试图看看外面的走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猫眼外,走廊里没有光。
不仅仅是昏暗,而是彻底的黑暗,就像光线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适应黑暗,但无论他如何调整角度,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连公寓楼道里应有的安全指示灯都完全消失了。
这不对劲。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
外面到底……还是不是现实?
易殊归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松开门把手,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他,不能开门。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喀……喀喀……”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东西缓慢地移动,在黑暗的走廊里徘徊。
紧接着,一个更让人窒息的声音传来——
“……嘘。”
一阵极轻的低语声,从门外传来。
易殊归的身体瞬间僵硬,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门外的人(或者不是人)就贴着门板,在他耳边轻轻地发出这个音节。
“嘘——”
它在让他保持安静?
还是……它在告诉他,它听见了他的一切?
他不敢再看猫眼,也不敢再动。他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变得无声。
门外的“东西”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缓慢地挪动,像是在门前徘徊,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易殊归心跳急促,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不让恐惧占据上风。可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清楚地告诉他,外面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可是,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需要出去。
无论门外是什么,他都不能让自己困在这里,他必须找到陈昼,或者至少找到能够解释一切的线索。
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猛地一扭——
门,打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或者说,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世界。
门外的世界,与他熟悉的公寓走廊完全不同。
走廊仍然存在,但它比之前长了许多。
地板是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霉斑,天花板的灯光闪烁着,时而明亮,时而完全熄灭,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败气息,像是潮湿的老屋里多年未开窗的霉味。
最可怕的是——这里没有门。
原本应该是一间间住户房门的地方,全部变成了光滑的墙面,仿佛整个公寓的格局被彻底扭曲,所有房间都被抹去,唯一留下的,只有这条诡异的走廊。
易殊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迅速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房间。
房门还在那里,仍旧是他的房间,可墙上钟摆的声音已经彻底停止,时间仍然停留在3:07。
——如果他不离开,这个时间会永远不变吗?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着走廊的另一端望去。
那里——是一道漆黑的门。
唯一的一扇门。
除此之外,整个走廊空无一物。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双拳缓缓收紧,直觉告诉他,那扇门不应该存在。
可是,这里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所理解的现实,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往前走。
滴答——滴答——
突然,墙上的霉斑开始慢慢地渗出水滴,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越来越快,像是无形的钟摆在催促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的。
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响起,来自那扇漆黑的门后。
“嗒、嗒、嗒。”
缓慢的,沉重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走来。
易殊归的呼吸骤然屏住,他的手指猛地攥紧,站在原地,心跳急促地撞击着胸腔。
门后的“东西”,在靠近。
它在等他过去。
它在等他开门。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指尖已经彻底冰凉。然后,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陈昼:你看到它了吗?】
易殊归的手指发紧,他迅速打下几个字。
【易殊归:它是什么?】
【陈昼:它一直在那里。】
【陈昼:可它不应该被你看见。】
易殊归的心脏猛地一沉,耳边的脚步声更近了,黑色的门开始轻轻晃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