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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零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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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见影
    死刑裁决……



    一声惊雷在苏未明脑袋里炸响,洪钟嗡鸣般将他那点起床气彻底击溃,他冷不激的一个哆嗦。



    这个从睡梦中揪出来的倒霉蛋此刻终于清醒了过来。



    “死刑……怎么会……”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我特么这辈子才刚熬出头,这个号才刚刚发育……



    他把手肘撑在桌上,埋着头,手指插入一脑袋头发里,手背青筋一根根凸出。



    “我好不容易……”



    “我好不容易……才把妈欠的手术费还完,让她平静的走了,我…好不容易把爸欠的债还完……他跳河了……



    “我吃了好多苦……



    “我好不容易才把苦吃完……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



    “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



    ……



    “咚咚……”



    沉静的房间响起敲门声,进来一个穿黑色笔挺制服的人。



    “这是他的检测报告……”他递来一份检测报告。



    戴着眼镜的男人只是撇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在一边,然后凝视着里面的人。



    “错?”



    “看来我刚才还没讲清楚……”



    他抵住下巴,轻声说道:“小朋友,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错不错的问题了……



    “我们可以容忍判断的失误,但行动上,就不该有丝毫迟疑了……



    “所以……



    “我最后提醒你一遍……



    “三月二十一日下午五点,有一个十五岁少年去过在北区旁边的砂石厂,在这个地方驻留时间超过半个小时,五天后,他在审讯室里接受审讯……



    一旁的主审官在看过那份检测报告后刚准备提醒他,他却一抬手,示意主审官安静。



    ……



    “十五岁的少年……什么十五少年……我特么……”



    他刚要质疑出声,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清瘦纤长,指关节衔接很自然,几乎很少有褶皱——这根本不是一双早年做各种家务,打很多份零工,还从来不保养的手。



    “我……”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显然,他就是那个不爱保养自己身体的人,甚至是不修边幅,胡茬,油头,黑眼圈,在公司里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圣体,二十六的年龄却差不多是三四十岁的身体。



    错愕,新奇,惊诧……



    “我的脸……”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夸啦”一声,手上的手铐再次把他拉回这间审讯室。



    苏未明转了转手腕,这种宽面铁拷格外难受,几次挣扎,他的手腕已经擦破了皮。



    手铐的缝隙处他看见了藏在内圈里的闪光。



    射灯照射在苏未明的身上,四周白色的墙壁折射的光芒落在那面夹层玻璃上,显现出一个模糊而重叠的光影。



    他凝视着那面玻璃里的自己,重影里,不是他熟悉的睡衣,而是一身黑色的卫衣,头发枯草般凌乱,肩膀清瘦,身形纤弱,面容模糊。



    此时,重叠光影里的人也正审视着他。



    “十五岁……”



    正是少年的年纪……



    苏未明低下头,从额头垂下的头发让他的脸多了几分飘忽不定,像个垂败的流浪汉。嘴里喃喃的碎语像是两个厮杀到最后,筋疲力尽,开始相互啄食的野兽。



    ……



    “长官,他的状况……”



    “我知道……”文远扶了扶眼镜,拿过那份文件翻开来看,“能够抵挡住心律监测和‘赤乱’,除了经受过严格而精密的训练之外,就只有……”



    他的手指停在检测报告的一个空格中,正要说什么,却看见里面的内容愣了一下:“ASD?”



    ASD,全称:阿斯伯格综合征,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自闭症。



    主审官点点头,表示他的状况显然不能同寻常沦为一谈,可能需要重新考量……



    他看着拘束椅上呆滞的少年心中也是有些无奈。



    “我出去一趟……”文远拿着报告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审讯室。



    “那他……”



    走廊里传来声响:“先将他暂时安顿到羁押室……”



    ……



    “咚咚咚!!!”



    没听见门里的声音,文远皱了皱眉,没再客气直接进门。



    灯光调的很黯,房间里弥漫着一点淡淡的香味,门口处立着一只黑色高跟鞋,深沉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斜卧着另一只黑色高跟鞋。



    缭绕的烟雾后面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指上涂着黑色指甲油,指间点着一支女士烟。



    “在女士没有同意之前,擅自闯进来的男人,可是很减分的哦~”她挑挑眉,撇了一眼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对面,自顾自坐下的男人。



    “跟你,我应该不需要客气太多吧……”文远坐正,将手里的检测报告放在桌上。



    女人轻轻的笑了,翘起二郎腿带着戏谑道:“冒失又幼稚的小鬼头才会模仿大人的样子,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威严……”



    “这种威严,就和你家大人一样失礼……”



    她朝旁边的烟灰缸颤了颤烟灰,上下打量着男人,笑得更加肆意了。



    “什么啊……”



    “学的一点也不像……



    “不伦不类的……



    “要我说,你应该穿一身松垮的白背心,在拖个人字拖才更像他,而不是你这样,老老实实的一身小鬼头耍酷的风衣……”



    文远抽了抽嘴角,连忙打断她,免得让她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你先看看这个……”



    他将那份检测报告推过去。



    女人懒洋洋的接过报告,翻开随意的看了几眼。



    “有问题?”



    文远点点头,将遇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断大致说给她听。



    “赤乱么……”



    “真羡慕你这家伙呢……”



    “上天给了你这么宝贵的机会,而你却这么狭隘的使用它……”



    文远耸了耸肩:“没办法,毕竟术业有专攻嘛,你们教的那套我实在是学不来……”



    “而且,我对柔顺那套也没什么兴趣,激烈的,极致的,炽热的,那些才有意思。”



    女人慢慢的靠在椅背上,在办公桌上翘起脚,呼出一口烟雾,在弥蒙中模糊了她的脸,但能看见她指间的烟蒂被捏扁了:“有的时候,我是真想将你家大人拉出来揍一顿……”



    她将手中的烟插灭在烟灰缸中,仔细的浏览起了蓝皮封的检测报告。



    “确实有些奇怪……”



    “你的思路很有意思,自闭症转化为精神分裂症……”



    “但从现实意义出发,你的猜测却没有什么可靠的根据……”



    “你应该去了解一下这个领域的事物,而不是将天赋像野蛮人使用手枪那样,拿它当铁锤使用,即使你确实用枪托将猎物的头骨砸碎了。”



    她将额发拢到脑后,继续道:“自闭症和精神分裂症是两种互不相干的精神疾病,虽然它们在部分症状和风险因素上有重叠,但它们影响的领域却各不相同……



    “同时,它们之间也几乎不存在相互演化的可能,至少现在的研究是不支持这种直接的演化……”



    文远皱着眉,伸手抵住下巴沉思道:“可是……他的状况可不像是表达上出现问题那样封闭,更像是思维出现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女人点点头:“是的,现今来看,这确实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在排除了病理相互联通这种情况后,那么,就还有一种情况可以参考……”



    “那是绝望的百分之四,可怜的小家伙同时罹患了这两种精神疾病……”



    “同……同时……”文远神色一凝,有些呆滞。



    “嗯,这是很小很小的概率,但却真实存在着这种情况,它们完全有重叠的可能,因为这两种症状的发作时间各不相同,自闭症在幼年时就会表现出差异性,而精神分裂症则是青少年结束或者是初成年……”



    男人沉默了。



    这种解释确实是能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按理来说,最优解显然就是它了。



    可是一种模模糊糊的直觉却告诉他……



    他应该忽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