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主审官将身前的麦克风关闭,按住耳朵上的耳机,半晌,他沉默的看向一边的记录员,朝他点点头。
“检测室那边过来的报告,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确定他的心率波动在正常范围……”
这次审讯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除了参与直接审讯的主审官,副审官,记录员等五个人外,还有监控摄像头连接到外面的技术室里,对他生理反应进行监测。
戴着眼镜的记录员只是静默的凝视着房间里的人。
放射出上千流明烈光的照射灯在这间审讯室里像是一只能望破一切虚妄的眼睛,连苏未明脸上的毫毛都根根分明的照映出来,也清晰的投射出他脸上的一切微表情,身上的一切微动作。
此时的他只是瘫在椅背上,大口喘气,目光发直的望着天花板。
像一条筋疲力尽、骨瘦如柴的败狗。
记录员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拿着记录本离开审讯室。
走廊没有开灯,尽头处弥漫着浓厚的夜色,一片黑暗,像是一座无边的囚笼。
静默中,他靠在墙上沉思,目光看向远处的走廊尽头隐隐约约的星子。
“呼~~~”
叹了口气,他捏捏眉心,在走廊里拨了一则电话,在滴滴嘟嘟的声音中接通了。
“张绛官,是我……”
他将电话放在肩膀上的卡扣中,然后慢慢摘下眼镜抽出一张纸来擦拭镜片。
“已经昏迷三天了,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你是说他现在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死于……梦里?
“脑叶组织出现自溶状况,还有超高体温引发的蛋白质变性吗,就像…脑子被烧坏了……
“难以想象这些症状竟然在一场梦之后,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静默中,只剩下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一点沙哑细微的声音。
叮的一声脆响,黑暗中腾起一苗橘黄火焰,不多时火焰消散,留下一个忽明忽暗的暗红光点和变得迷蒙缭绕的黑,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阴沉。
“说真的,到底……是怎样的梦,才能这么极端的扭曲一个人的免疫系统,就像按下自毁系统的按钮。
“这种程度……说不好……
“我确实没听说过哪个门类的咒法能够修复这种损伤,或许有吧,但这些显然和我们是没关系的。
“况且,这种性质说是植物人都不太准确了吧……
“很奇怪,我从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事情,他们就好像是中了诅咒似的,一旦被发现,或者被跟踪就会莫名其妙的以各种方式死去……
“最开始的猜测是有人提前对他们下了诅咒,可是他们大多数的死法都是不同的,如此多种类的咒,现今来看恐怕是不存在的,又不是挑选糖果铺上五颜六色的糖果。
“这种现象……在我看来,更像是他们因地制宜的选择了自己的死亡方式。
“我这边吗……
“是一个半大不大的毛小子。
“从他那里倒是整理出了一些东西,为了保证准确性,除了心率监测外,我也额外对他施加了‘赤乱’。
“你知道的,虽然我刻意的调控了它的威能,让它起到作用的同时,也不至于瞬间击溃那小子的神经,可就算如此,想要抵挡它的威能,也依然要求负咒人通过了祓灵仪式,同时掌控了凝聚心流的方式才有这个可能,可这么做的同时,我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而异常扯淡的事情。
“但即使是这样,他嘴里说出来的信息除了姓名和性别之外,和这边的人查阅的信息比对,也依然没有一条对得上,你能想象,一个人在疯狂的恐惧中陈述,可是他说的没有一点能和他的正确信息对上……”
……
那人手上的烟渐渐的燃到了尽头。
“嗯……”
“我会注意的。”
电话挂断,随着一声关门声,走廊再次陷入沉静,只余下地上一截隐红的烟蒂。
……
审讯室
慢慢喘过气来的苏未明在犹豫许久之后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那个……警察同志,我现在能回去吗?”
灯光后,主审官看向一边的记录员。
显然,主导这次审讯的人不是主审官,而是在一边那个不起眼的记录员。
“……”
苏未明正等得焦急,他用双手交织垫住下巴,掩饰此时烦躁的心绪,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控制不住的有些暴躁。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一阵扰音后,一个平和的声音开口了。
“苏未明,一周前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苏未明皱眉听着,显然,先前那种极致的压迫感没有了,他默默的记下这种变化。
三月二十一日吗……
苏未明绞尽脑汁的回忆,将三月二十一日前后的时间的所有记忆都梳理了一遍,通过对前因后果的延伸来找线索。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件难事,这并非是说他记忆力有多出众,只是他的生活实在是太单调了,固定的流程如同机械线路一样,不可能有出错的地方。因为,稍微有一点滋味的调剂在他的记忆中就像钻石一样闪耀着光芒。
但东翻西找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没有……
正当他要开口时,就听见那人继续道。
“根据监控显示,三月二十一日,你从东片区出发,一直横穿北片区到东醇路外的天东砂石厂……
“而你穿过这段路径的时间很短,短到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这么说,还是有些模糊,更确切点,你一开始就明确了目的地。
“而你到达那里的时间是五点零三分,你再次出现的时间是五点四十,这期间有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空白段。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当天下午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听见这一系列的地名,苏未明脑子当场就有些懵圈了。
然而,那人却似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说道。
“你所牵扯到的事情已经很大,很大……
“大到即使不是主谋,只是参与其中,只是参与其中的一个小的环节,也足以对你下达死刑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