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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零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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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审讯
    “啪”



    闸刀切入槽中,大功率的射灯骤亮。



    “嘶~~~”



    “嚓……”



    睡梦中的苏未明感觉世界大亮,无尽的炽烈白光刀剑般闯入眼中,抬起手挡光,“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声,他的手被牢牢拷在一张窄小的桌子上。



    “这是……”



    他猛力挣扎,直到在一阵哐当的金属链条撞击声中感觉到手腕被勒的擦破了皮。



    埋着脑袋,等眼睛慢慢的适应一点这光亮后,他慢慢的抬头,眯起眼睛看向那射灯,一面夹层玻璃之后,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浮现。



    “你…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们像是在整理着什么资料,传来一点点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就像即将登场的斗士们正在为自己全副武装。



    这是……哪儿……



    苏未明眯着眼的四下量。



    刷着黑漆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简洁逼仄的如同是一间关押囚兽的牢笼,囚兽是谁?他看向自己,双手被宽面的黑色手铐牢牢锁在弧面小黑桌上,双脚被扣在水泥地里的脚铐牢牢固定在椅子边。



    “咚~咚~咚~”



    一阵电磁扰音后,愣神之际,他听见前面有人在轻轻敲击桌面,旋即一个生冷的声音传进这间窄小的囚笼,“姓名……”



    喂喂喂,这特么是在审问我吗,你们是在审问罪犯吗!?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犯什么……”



    “姓名!”那人的声音变得更加生冷不耐起来。



    “苏未明……



    “性别。



    要是换成平常,苏未明现在已经一肚子怒火了,毕竟换谁莫名其妙被不被传唤就拘来审问也不会有好脾气吧。



    可就在他露出一点负面情绪时,忽然不受控制的大口的喘息起来,就像忽然间肺部失去了泵氧的能力,那空气怎么都进不了鼻孔,窒息感劈头盖脸的罩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黑暗里有谁抬起头来凝视着他,就像一只非洲沙鼠在旷野里寻找食物,下一秒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是这条食物链上,具备凝视它这个能力的物种显然对它而言大都是致命的猎食者!



    什么是杀意,苏未明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火的地方自然没有感受过,但这一刻,他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一种刀剑加身的感觉,就好像只要语气稍稍有一分不对,那刀剑就会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男…男……



    不自觉间,他的声音哽咽了,后背不住的打冷战。



    “年龄。



    “二…二十…六。



    气氛凝固了,里面的人好像对视了一眼。



    “家属。



    “没…没有…家属,朋…朋友…算吗。



    “说说。



    “有…有一个,有……”苏未明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有人在掐着他的脖子,他嘴里结巴着,手在桌子上胡乱的比划,那黑漆金属铁拷一阵哐当作响,“他…就…他……好多年…五六年…就是没…好没见了,叫…泽……不”



    “五六年没见?”



    “嗯…嗯嗯嗯……”苏未明疯狂的点头,松开了快咬破的嘴唇。



    “换一个问题……工作。



    “程…程序…设计。



    “三月二十六日那天你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有接触。



    “我当天在……



    ……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里面久久没能出声,大概是审讯结束了,苏未明慢慢的松开了紧绷的弦,整个人滩在束缚椅上大口的喘气,额头上沁出大滴大滴汗水。



    慢慢回过神来时,他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上身微微一动才知道已经被汗沁湿了。



    他目光发直的盯着天花板,脑袋一阵阵的眩晕,短暂的审讯就像抽光了他所有的气力似的,不,他已经累趴了……



    苏未明不知道审讯会这样充满压迫感,所谓的谎言是根本不存在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全身都化为拷问意识的刑具,冷汗直流,肌肉狂颤,牙齿撞击,它们死死箍住意识的脖子,警告意识冒出的一切隐瞒不报的想法……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苏未明,名校本科毕业的一个程序员,在一家科技有限公司从事相关工作,每天过着“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996的每一天”的美好生活。



    他自嘲是个三无青年,“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房屋车”,在社会上浮萍般飘荡,无牵无挂。



    孜然一身是他,三五成群也可以有他,锦上添花看不上他,雪中送炭轮不上他。



    当想起朋友这个词时,还得望身后看,顺着时间线的边缘去寻找那几粒漂到失联的身影。



    苏未明觉得,要是在过几年说不定都要忘记他们了,到那时候,说不定自己就真的要变成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了,没人理也没人要。



    他曾经看见一些来自日本的新闻说,那些拖着孤独跋涉了一生的人即使在家里去世了都没人知道,因为那孤独就是一间黑布隆冬的密闭盒子,轻易的封住了他们的一切。



    他想着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在某间房子里慢慢的吐出自己这一生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走过所谓走马灯后意识消散,而身体化为一堆腐朽恶臭而令人讨厌的事物,在那间窄小的公租房里,很久之后,直到这间房子的租期到了,人们打开房间才发现他的逝去。



    又可悲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