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正旺,不知不觉又是新的一年。七人围坐在姜宅的议事厅里,开始分享各自最近调查的信息。自去年九月花月岛一别,众人分头行动,虽然彼此间也有联系,但始终没有聚齐的机会。今日终于齐聚一堂,自然要好好互通有无。
崔侑珍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各位,我最近去了趟江城大酒楼,从老板口中得知了一些蹊跷之事。”
她展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短发素衣,眉眼间的气质颇为朴素。“江城大酒楼的老板提到,最近曾有一名短发女子来过酒楼。我按照老板的描述,画下了这幅画。三哥,你看一下,是不是你之前在花月阁见过的那名短发女子?”
骆彦衡仔细端详画像,随后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是她。”
崔侑珍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让老板画下这幅画,是因为这名短发女子离开酒楼时,唐布也和她在一起。这让我联想到花月阁那晚的事。唐布和短发女子一起出现在江城大酒楼是在12月25日那晚。当时酒楼来了一批奇怪的客人。先是有一名陌生男子要了间房,随后唐布和一名气质高贵、衣着华丽的女子出现。老板听到唐布称她为‘朱娇’,对她百依百顺,甚至有些谄媚。”
道恒眉头紧锁,低声喃喃:“朱娇?她怎么会和唐布在一起……”
唐凌月阴阳怪气地说道:“呦,又惦念你那老相好了?”
道恒赶紧安抚道:“怎么会呢?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她了。我只是记得她说她的心上人是个不会武功的富少。看这样子,好像你堂哥追上了,所以我觉得有些奇怪,就提一嘴。凌月,你别介意,我主要是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唐凌月突然一乐:“你紧张什么?我就是揶揄你一下。我才不会吃这种醋。不过这个朱娇确实有些奇怪。关于我堂哥这边的情况,我一会再说,先听四姐把情况讲完。”
自从花月阁那晚两人误打误撞睡在一起后,唐凌月和道恒的关系也日渐暧昧起来。大家都说,这新凤组搞不好要有第二对情侣了。不过此时正事要紧,所以大家也没有拿二人打趣。
崔侑珍接着说道:“不久后,画中这位短发女子也来了酒楼。再之后,又来了三名男子,领头的是老板邻居王君茹的未婚夫,所以老板曾见过几面。此人是一名被称为‘四少’的武林侠客。而王君茹是江城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女侠,可能你们也听过。当时‘四少’身边跟着的两人中,有一人脸上有难看的胎记,所以老板对此人印象深刻。他们到酒楼后,‘四少’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上了楼。在楼梯转角处,老板听到‘四少’嘟囔着:‘我这都把张野、张昊带来了,也不知道龙井在哪间房?’”
公孙雅听到“龙井”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龙井?这不是茶叶的名字吗?难道是什么江湖组织的代号?”
崔侑珍点点头:“目前江城武林明面上的门派,都没有用茶名来做人员代号的,所以确实可疑。但更奇怪的是,那三名男子来了不久便一起离开了。其中那名脸上有胎记的男子,出门之后戴上了虎头面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再之后,最早来的那名男子与唐布、朱娇以及短发女子一起下楼,四人似乎相识。”
姜哲俊皱眉道:“这四人的关系恐怕不简单。唐布、朱娇、短发女子,再加上那个陌生男子,他们聚在一起,究竟想干什么?不如我先讲讲我调查到的信息吧。”
说完,姜哲俊从怀中取出一卷记录册,摊开在桌上。炭火的光芒映照在他略显严肃的脸上。这半年以来的经历让他成长了不少,更何况和崔侑珍订亲之后,他也渐渐感受到了身上的责任。他沉声说道:“兄弟姐妹们,我最近奉父亲之命,调查江城武林中突然出现的一位神秘侠客——松公子。此人行踪诡秘,来历不明。这样的人,公道堂自然要重点关注,父亲便命我调查此人。”
他翻开记录册,继续说道:“松公子最早出现在去年8月,面有丑陋胎记。尽管最近几月只出现过两次,但每次都行事乖张,而且有着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的武功路数奇特,不似任何已知门派,因此引起了各方注意。”
段霄烈挑了挑眉,插话道:“面有胎记?我记得四妹提到的那个戴虎头面具离开的男子,似乎也是面部有胎记。”
姜哲俊点头:“江城武林目前只有这么一位面带胎记的侠客,所以应该是同一人无误。我还查到,去年10月6日,松公子在一家酒肆用膳时,有人调侃他这副尊容是否能找到媳妇。他将此人的眼珠挖出,然后大声说出,自己有个叫卢竹的爱人,还说:‘我与卢竹情投意合,将来必定成婚。’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提到前一天,也就是10月5日,他还与卢竹及其好友柯小宝一同用膳。他甚至还把未来岳母的名字卢丹也说了出来。我们随后也调查了卢丹,她是从外地来到江城的一名普通妇女,在江城生下了一个女儿,但孩子的父亲不知道是谁。目前女儿长大后已经没有和卢丹一起居住。”
唐凌月若有所思地说道:“柯小宝?这不就是花月阁那晚订房的人吗?看来那天晚上,三个人约在花月阁相见,肯定是有要事相商。”
姜哲俊继续道:“更蹊跷的是,去年12月26日,松公子独自一人在酒楼买醉,酒后痛骂‘龙井是个王八蛋’,却又在提到柯小宝时,对柯小宝赞不绝口,称其‘是个不错的朋友,值得深交’。他还提到,柯小宝与卢竹在前一晚,也就是12月25日曾一起去了江城大酒楼。说完,他就把在场的人的耳朵都割了下来,说不该听的别听,听到了就赶紧忘了。如果忘不了,他可以帮大家把脑子摘下来。”
道恒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这也太过分了!”
崔侑珍插话道:“这个松公子如此作风,我们绝不能轻饶他!而且他提到的这些名字,似乎都与我们调查的线索有所重叠。卢竹、柯小宝、龙井,再加上唐布和朱娇,这些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哲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姜哲俊合上记录册,神色凝重:“除了这两次露面,松公子再未在江城武林中出现过。他的行踪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段霄烈拍了拍桌子,豪气干云地说道:“不管他是何方神圣,既然敢在江城兴风作浪,咱们新凤组就不能坐视不理!”
唐凌月这时突然开口道:“大哥,你先别激动。刚才你们提到的龙井和松公子,我倒是在唐家了解到一些信息。”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唐凌月。段霄烈说道:“六妹,你尽管说,我们洗耳恭听。”
唐凌月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从龙井这边先讲起:“大家都知道,我唐家向来擅长机关暗器,所以在解毒药上也颇有研究。江城的解毒药市场,有一半的份额在我们唐家手上,无论是武林中人还是普通百姓都会买一些唐家的解毒药在家中。但是最近,我们在解毒药市场上遇到了一个强力的对手,名叫香茗院。而他们内部的核心成员便是以自己喜欢的茶作为代号,彼此以代号相称。主导香茗院解毒药市场工作的人,代号就叫龙井。在我打探到这个消息后,我甚至有些怀疑我堂哥了,毕竟他最喜欢的茶就是龙井,最讨厌的茶是普洱。不过天下喜欢龙井的人这么多,所以这可能只是巧合。”
众人听到香茗院的消息,又开始默默思考了一番。从现在的线索看,这个香茗院绝对不止是一家药店,肯定和‘四少’、松公子这些武林人士有联系。但目前江城武林中还不知道有香茗院的存在,‘四少’和松公子也很神秘,不知道他们聚在一起是否有所图谋。
众人想到的这些,刚才唐凌月也已经想过了。但唐凌月觉得还是得先把事情说完,于是接着往下说道:“这香茗院之所以能抢走唐家的市场,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药效和我们相当,价格却要比我们便宜一些。起初,我们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但后来唐家人将他们的解毒药买回来研究后发现,他们家的解毒药竟然和我们的配方以及制作方法一模一样。我父亲判断应该是出了内鬼,将解毒药的配方和制作方法给了香茗院。所以我现在也同时在调查唐家的内鬼。而我堂哥似乎也和这些事有关联。”
公孙雅听后问道:“月儿姐,何出此言?”
唐凌月解释道:“因为我堂哥之前让唐家丢了一次脸,这也影响到了唐家的声誉,进而影响到了唐家解毒药的销量。”
骆彦衡听后询问唐凌月:“不会是去年10月10日,唐布中毒之后落荒而逃的事吧?这事之前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唐家的解毒药不行了,堂堂唐家公子,中了毒竟然毫无反抗能力,只得落荒而逃。”
唐凌月说:“正是此事。10月10日,我堂哥和朱娇在黄鹤楼游玩时,突然被一名戴虎头面具、自称张野的男子挑战解毒之术。挑战方式就是,互相给对方的酒中下毒,喝完之后,根据自己服下的毒,服用合适的解药解毒。哪一方没有解毒成功,哪一方就失败了。结果我堂哥喝下酒后,整个人变得痛苦无比,仓皇逃走。从那以后,江湖便传言唐家的解毒水平并不厉害,还说这个张野是香茗院的人,香茗院的人才是真正的解毒用毒的高手。但其实我堂哥是上了别人的圈套,对方给他下的是致幻药,他服下解毒药自然没用。他自己学艺不精,所以分不清毒药和致幻药的区别。之后他陷入幻觉之中,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因此仓皇逃跑。但我堂哥为什么会上这种圈套,却很奇怪。”
姜哲俊听完后说:“那这么看来,张野就是戴虎头面具的男子,也就是松公子了,而且是香茗院的人。不过这个张野之前没听说过,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崔侑珍说:“我觉得要不还是等六妹说完吧。”
唐凌月接下去说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和这些事有没有关联,但和我们之前在花月阁经历的事有关。是在9月12日,我听到了我叔和我堂哥的一段对话。当时我叔怒气冲冲地质问堂哥,最近干了什么事。堂哥支支吾吾地说,他为了毁掉一个情敌在他喜欢的女生心中的形象,就收买了另一名女子,约这名情敌在9月5日晚到花月阁约会。而他就打算去捉奸,然后闹大,让在场的人做个见证。这样他喜欢的女生就会觉得这个情敌是个渣男,自然就不会理他了。”
骆彦衡听完调侃道:“我觉得你堂哥如此做法,真的很难评,甚至我觉得他有点可爱。”
唐凌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堂哥真的很不成器。他还提到,他跟那名女子约定的暗号就是唐家小曲,只要女子唱这首歌,就说明捉奸的时机已成熟。我当时听到这句话,就把我们那天在花月阁的疑惑全部解开了。只能说我们酒后撒疯,坏了他们的好事。我唱的唐家小曲把堂哥诱进了月乙房,而四姐又把短发女子抱进了花甲房,二哥吓走了堂哥的情敌,意外造成了这个局面。”
姜哲俊说:“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很明显,唐布设计陷害情敌的地方在月甲房,为什么唐布会去月乙房呢?”
崔侑珍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唐布到了月甲房门口,看见里面睡着二哥,他当然会心生奇怪。这时正好六妹唱了唐家小曲,他就以为可能换了地方,就去了月乙房。”
道恒说:“听起来应该是这个理。不过唐布喜欢的女生就是朱娇吧?我10月2日的时候曾在茶馆碰到了朱娇,当然我们那时现在已经形同陌路了。她也是匆匆忙忙地进了茶馆的包间,并没有注意到我。那间包间门口挂的是门帘,朱娇进去时我看到里面还有一名男子。尽管没看到脸,但他肯定是唐布的情敌。因为他提到了9月5日他在花月阁被唐布陷害,最后仓皇出逃的事。他说他不会放过唐布的,以后要找机会报复回来。他还提到9月2日他遇到了张野,因为误会相识,但现在误会解除,两人关系还不错。”
当道恒把他知道的事情说完以后,议事厅内一片沉默,众人都陷入了深思,似乎都被这纷繁复杂的线索搅得有些晕头转向。骆彦衡微微皱眉,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突然好像有一道闪电穿过了他的大脑。
“各位,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确实很多,而且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仔细想想,这些线索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所以我想到一个可能,可以把这些线索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