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彦衡和道恒离开赵宗秋的房间后,天空突然下起雨来,雨水敲打在山间的青石板路上,多了一丝凉意。骆彦衡一路思考着该如何着手调查,道恒也没有打扰他的思路,突然骆彦衡开口问道:“道恒,你觉得段大侠这人怎么样?”
道恒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觉得挺好呀。不过我这人看人不准,不然也不会被江鹤骗,你如果觉得可以,那就没问题。”
骆彦衡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我觉得他肯定不是白虎庄的人。段大侠的武功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重振侠名的心,这样的人值得信任。我打算约上段大侠一起去找哲俊他们,我觉得他不会拒绝。”
道恒点了点头:“没问题,听你的。”
两人立刻找到段霄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段霄烈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江湖中竟有人做出此等下作之事,我绝不能袖手旁观,参与救出三位少侠,乃是侠义所在。我段某义不容辞。”
骆彦衡微微一笑,心中对段霄烈的判断更加笃定。三人稍作准备,便前往客栈找崔侑珍。
崔侑珍住在客栈的二楼,见到骆彦衡三人,她连忙起身相迎:“三位公子好,今天怎么来找我了,也是因为姜公子失踪的事吗。”
骆彦衡单刀直入:“崔姑娘,既然你知道哲俊失踪的事,看来应该是公道堂已经找过你了,不错,哲俊昨晚送你到客栈后,就再也没回去。你们昨晚分开后,你有没有看到他去了哪里?”
崔侑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把我送到客栈门口后,就转身离开了。”
骆彦衡又问了些二人分开时的细节,聊完之后眼看没有有价值的线索,骆彦衡便准备离开,崔侑珍却突然开口:“三位公子,能不能让我也加入?我真的很想找到姜公子的下落。”
骆彦衡反问:“你父亲崔舵主不是命你在此执行公务么,你怎么有时间跟我们去找人?”
崔侑珍解释道:“我父亲今天一早便陪唐竹到公道堂总堂去了。原本他是让我在群英会后带着总堂这个月分配给分舵的物资回去,但他既然亲自来了,就可以顺路带回去。而且,崔浩在得知我是最后见到姜哲俊的人后,让我先留在江东镇配合调查工作,等忙完了再回汉南镇。我已经向总堂的调查人员说明了情况,现在暂时无事,而我也担心姜公子出事,所以我想加入你们。”
骆彦衡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同意崔侑珍加入。他并非像信任段霄烈那样已经信任崔侑珍。毕竟姜哲俊失踪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崔侑珍,很难将她排除嫌疑。但骆彦衡有两手准备:如果崔侑珍不是白虎庄的人,那么多个女人,有时探查信息会比三个大男人方便,而且他已经感觉到崔侑珍心思细腻,会是个探查信息的好手。而如果崔侑珍是白虎庄的人,那么她一定会引导他们做些什么。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看看白虎庄下一步出什么牌,也许能从中找到新的线索。
骆彦衡同意后,接着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四人现在目的一致,不如在这里开个会,研究一下怎么办吧。”
说完以后,道恒、段霄烈和崔侑珍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对武学颇有心得,但对找人却毫无经验。三人只能一起看向骆彦衡,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骆彦衡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道兄和段大侠去公道堂再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线索,问完就回到客栈这里等待。我和崔姑娘则往东湖那边去看看。毕竟前日晚上出现的神秘灰衣人,最后是在东湖边往北发现失踪的,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线索。”
众人点头同意,各自分头行动。
骆彦衡带着崔侑珍来到东湖边,此时雨水尚未停歇,湖水上笼起薄薄的烟雾,湖面上偶尔有几艘渔船经过,颇有烟雨朦胧之美感。但骆彦衡此时无暇顾及美景,他决定二人乘船顺着东湖边沿岸查看。转了一圈后,他们发现岸边从南向北方向,起首位置有一渔村。之后是江城富人在东湖岸边盖的院子,院子间相隔较远,互不打扰。院子一共有七套,五套有人居住,另外两套则已荒废。
骆彦衡想了想,决定他们几人化妆前往这个渔村和院子去探查一番。主意打定后,他们便回了客栈,先和道恒与段霄烈会合。
回到客栈后,道恒和段霄烈也已经到了。据二人所说,姜哲俊回家路上会路过一条小路,这条小路平时人迹罕至。而昨晚大约在姜哲俊进入这条小路后不久,就有一辆马车从这条小路里跑了出来,往镇东方向跑去,马车套的马是一匹黑色的马。
骆彦衡听完后没有新的头绪,便将自己刚才的计划告知了二人。之后,他让崔侑珍在客房内换了一身漂亮衣服,让段霄烈去买了一套村妇的衣服和一套名贵的男装、两套仆从的衣服。村妇的衣服较为宽大,骆彦衡让崔侑珍穿在了漂亮衣服的外面。这样一来,崔侑珍既可以假扮村妇,又能随时更换身份。
一切准备妥当后,骆彦衡让崔侑珍假扮村妇先去渔村问昨晚有无人观察到什么异常。自己则和段霄烈、道恒跟在后面随时准备策应。
崔侑珍一身村妇打扮进了渔村后,虽然十分朴素,但难掩天生丽质,很快便吸引了几名渔夫过来搭讪。崔侑珍跟他们说自己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要去别的村子里探亲。现在赶路有些渴了,正好想找好心人要杯水喝。几名渔夫赶紧给崔侑珍倒水,之后崔侑珍便和他们闲聊起来。
崔侑珍主动把话题引到自己刚才在镇里见到一匹黑色的骏马,十分好看,自己若是将来能嫁个好相公,能买得起那样的黑马,骑着来娶自己就好了。这时,一名渔夫说:“我们打鱼的,要马是没有的。不过,马再好,也不如船实用。”说着便是些马不如船之类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虽然他们不富裕,但只要湖里有鱼,自己便一辈子吃喝不愁。
这时,突然有个渔夫说:“对了,昨晚我好像看到了一匹黑马。“崔侑珍赶紧问他是什么情况,他说:”昨晚我睡不着,在村口纳凉,大晚上的突然有一辆套着黑马的马车从我们村子前跑过?”另一名渔夫听后也点了点头:“对,我昨晚也见到了,我家靠着村边,在家里就看到了。昨晚不光是黑马,在那之前还有辆套着红马的马车经过,那大红马也十分好看。”说着几人又从昨晚的情况开始闲聊开了。
眼看后面的闲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崔侑珍便说自己还要赶路,就告辞离开了。而在此期间,骆彦衡也借着一身轻功,在村里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村子摸排了一遍,确实没有藏人在村中,村中也没有人会武功。
离开村子后,雨已停住,天渐放晴。骆彦衡让段霄烈换上名贵的男装,而崔侑珍则脱去农妇的衣服,两人假扮富商与小妾,而道恒与骆彦衡则换上了仆从的衣服,扮演二人的随从。他打算依次到五处有人居住的院子内,以打算在东湖边买下一处院落或者新盖一处院落的名义一一拜访。其他三人虽然按照骆彦衡说的做了,但还是有一些不解。
骆彦衡解释道:“东湖风景优美,不少富人在此居住休闲。我们以富商的身份去探查,既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院子,又能避免引起怀疑。”
段霄烈立刻反应过来:“好,我来扮富商。我好歹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些年,应该能应付得了。”
骆彦衡微微一笑,转头又对崔侑珍说:“崔姑娘,你的容貌出众,扮小妾定能吸引他们的注意,方便我们探查。”
崔侑珍听完当即点头,骆彦衡又说:“道兄,你一会就全程跟在段大侠和崔姑娘身边,我中途会借故离开探查,你们到时不必管我。”
四人明确分工后,首先来到了第一处院子。这是一处典型的富人宅邸,院落宽敞,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段霄烈身着华丽的长袍,头戴玉冠,一身富贵之气扑面而来。崔侑珍则穿着一袭浅紫色的长裙,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道恒和骆彦衡则穿着仆从的衣服,跟在二人身后。
段霄烈走到门口,骆彦衡立刻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清了清嗓子,对前来开门的仆人说道:“烦请通报一声,我家主人乃复州富商,近来几日在这江城游玩时,发现此地风景甚美,有意在此购置一处宅院做休闲之处,特来拜访贵府主人,以借贵院一观此地院落景致如何。”
仆人打量了他们一番,见段霄烈气度不凡,便点了点头,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拱手道:“不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在下李明,是这宅院的主人。不知阁下贵姓……”
段霄烈微微一笑,抱拳回礼:“李先生,请恕在下冒昧,在下贾云,是复州的商人。久闻江城东湖景色优美,今日一见确实非同一般,打算在此地购置宅院,以便闲暇时前来小住。不知可否借李先生的院落看看此地景致?”
李明本就精于商道,看段霄烈这般模样,想着若是能结交一番,也不是坏事,当即热情回应道:“贾先生,欢迎欢迎,还请入院来。”
段霄烈拱手道:“那就麻烦赵先生了。”
李明带着段霄烈和崔侑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介绍着各处的布局和优点。之后便到了客厅内,与段霄烈攀谈起来。由于与豪杰会关系不错的汉北镇富商有不少也和复州的富商有生意往来,所以段霄烈也了解一些复州的商业情况。几番闲聊下,李明更加相信段霄烈是复州的大商人了。眼见二人聊得投机,骆彦衡则借着解手的名义离开,将院子的角角落落检查了一遍。他仔细查看了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甚至爬上了屋顶,但并没有发现任何藏人的地方。除了几位武功稀疏的保镖和家丁外,也没有发现什么武林高手。
等骆彦衡回来后,向段霄烈使了个眼色,段霄烈便推脱趁着天色尚早,自己还打算在东湖附近继续游玩一番,拒绝了李明的留下用饭的提议,带着崔侑珍等告辞离去。
拜访完第一处院子后,他们又依次来到了第二处、第三处……每到一处,段霄烈和崔侑珍都以富商和小妾的身份与主人寒暄,骆彦衡则借着各种理由将院子彻底检查一遍。然而,结果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当他们来到第五处院子时,天色已经渐晚。这处院子的主人是一位姓王的富商,他热情地接待了段霄烈一行人。他们也在王姓富商的邀请下,一起共进晚饭。
晚饭后,骆彦衡再次借着解手的名义,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四人告辞离开后,便沿着江边边走边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骆彦衡皱着眉头说道:“我们现在只能再去剩下的两个已经荒废的院落探查了。”
道恒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白虎庄的人行事谨慎,线索肯定不会轻易暴露。”
段霄烈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能有所发现,不要让今天白忙活一天。”
崔侑珍则沉默不语,心中也在思索着可能的线索。
他们先来到了第一所废弃的院子。这个院子看起来荒废已久,杂草丛生,房屋也破败不堪。院子的后院里有一处半圆形状的房子,只是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这种形状的房子在江城可不多见。”崔侑珍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段霄烈点了点头:“确实罕见,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仔细检查了每一间房间,甚至连墙壁和地板都没有放过,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里应该没有线索了。”道恒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骆彦衡淡定地说道:“也只能先这样了。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第二处废弃的院落。相比于第一处,这里更加破败,也更加稀疏平常。院子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四人仔细搜寻了一番,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也没有线索。”段霄烈摇了摇头。
崔侑珍轻叹一口气道:“看来今天在东湖边的探寻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四人只能继续往前走,顺着东湖边继续往前搜寻,但直到完全走出东湖的区域,四人都没能再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此时除了骆彦衡,另外三人已经有些气馁。这时沉默已久的骆彦衡突然问道:“如果在你走投无路之时,一个人说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跟他去,你愿不愿意跟他去?”
三人对视一眼,道恒率先说道:“去看看无妨,但肯定会有所防备,不可能完全尽信。”
段霄烈和崔侑珍也点头表示同意。
骆彦衡点了点头:“如果跟着这个人走了很久,那么这一路上是不是对这个人的怀疑会加重?”
三人也点头称是。
骆彦衡于是把自己当时看到灰衣人将一群在群英会上破产的人带走,以及道恒尾随自己,后来又和章山交手的事说了一遍。接着他问道:“在东湖边我们一路走了这么久,路程不短,如果你们代入当时那些人的心境,还会老老实实往前走吗?”
三人当即表示那肯定会心生疑虑,找机会离开了。
骆彦衡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几人只要有一人离开,便可能对白虎庄不利,更何况他们还发现了我在后面尾随。所以白虎庄带着这些人去的地方一定不可能超出东湖边上这一片的范围,不然他没有必要走这条路。”
段霄烈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骆彦衡接着说道:“我们今天在这里走了一天,路程着实不短,但我推断,白虎庄的藏身处一定还在东湖边上,只是我们刚刚在探查的时侯,有所疏漏。”
三人听到这里,立刻开始回忆今天一天的所见所闻。
这时,骆彦衡问道:“那间半圆形的房子后面是不是紧挨着一座小山丘,几乎要嵌在山丘内了?”
崔侑珍马上说道:“确实如此,当时我还奇怪为何这样修建。”
说完,四人眼睛都是一亮,立刻决定返回那间院子里再去探查一番。
四人很快回到了那间破败的院子,再次进入那半圆形的房间内,开始更细致的搜查。骆彦衡检查墙壁上是否有缝隙,崔侑珍则检查地面,而道恒和段霄烈则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
然而,即使他们在里面将每一寸地方都反复检查过,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这里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崔侑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道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觉得可能我们还是遗漏了什么。”
四人只好又来到院子中,分散开去继续检查。院子荒废已久,角落里杂草丛生,几块石头散落在那里。段霄烈心中焦急,一气之下,将一块石头踢得粉碎,碎石四溅。
“该死的,白虎庄到底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段霄烈低声咒骂道。
三人听到段霄烈踢碎石头的声音后,都看向他。突然,离段霄烈不远的道恒指着刚刚放着石头的地方,惊讶地说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