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皮乡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田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骆彦衡与道恒沿着狭窄的乡间小路前行,脚下的露水沾湿了鞋履。道恒沉默不语,眉宇间凝结着一层阴霾,仿佛连日来的惊险与愤怒化作了无形的重担,压在他的心头。骆彦衡本来想说点有趣的事,缓和一下氛围,但看到道恒的神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远远的,远鹤山庄的轮廓映入眼帘。曾经繁华的山庄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烧焦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破败。真是“花簇浮香旧梦中,往昔庭院已成空”,只是江鹤绝不是个英雄,所以骆彦衡便没有把诗的下一句再默念下去。
到了废墟前,骆彦衡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废墟。道恒也紧随其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两人缓缓走近,试图在废墟中寻找一丝线索。
“老乡,这远鹤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骆彦衡拦住了一位路过的村民,语气温和地问道。
那村民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二位,这远鹤山庄大概在十日前突遭天遣,没来由的起了大火。更奇怪的是,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跑出来。等到火熄灭后,整个山庄已被烧成白地,却连具尸首也没看到。据说是这远鹤山庄的人不敬火神,所以被火神给吃干净了。平时呀,还是要多敬神,拜的神多,才能得神庇佑。”
骆彦衡当然不会信什么火神的说法,只怕这个说法也是江鹤找人散布的也不一定。他接着又问了村民,这远鹤山庄是何时在此建成的,平时和乡里什么人有来往。村民告诉他,远鹤山庄的人除了采购需要的东西,平时从不和本地人来往,而且买东西也是给了钱就拿东西走,话也不愿意和当地人多说。自然本地人就和远鹤山庄的人就很疏远了,没人知道山庄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哪些人。至于远鹤山庄什么时候建立的,那是在二十年前,一伙外乡人来到杜皮乡买地置业,从此便有了远鹤山庄。
在和村民聊完以后,骆彦衡和道恒走进废墟,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尽管满目疮痍,但骆彦衡还是从各处细节中发现,这远鹤山庄是提前浇好油,然后才纵火烧的,目的显然是为了不留痕迹。
道恒听完骆彦衡的分析,也点头道:“看来白虎庄的人确实已放弃这个地方。”
骆彦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抱什么希望,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再去闲云小筑看一眼。”道恒也点头称是。
两人再次来到闲云小筑,发现这里不出所料,果然和远鹤山庄的情况一样。虽然如此,骆彦衡还是细细探查一番后,最终无奈地对着道恒摇了摇头。
道恒看骆彦衡如此表情,也知道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便开口问道:“骆兄,我们是不是只能去江城找公道堂了?”
骆彦衡点了点头说:“走吧,去江城吧。”
前往江城的路上,骆彦衡跟道恒说,白虎庄在十日前便把这里的据点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得不说他们的行动是如此迅速而果断,看来和他们的斗争注定不会轻松。
经过一整日的奔波,两人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江东镇。道恒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大城镇,不禁惊叹于眼前的景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然而骆彦衡却无暇欣赏这繁华景象,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此事告知公道堂。
两人快步来到公道堂的总堂门前,骆彦衡向守卫通报说要找凤三队队长姜哲俊。没多久姜哲俊就匆匆赶来,一看到是骆彦衡,立刻激动地抱了上去:“彦衡!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骆彦衡看到姜哲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抱着姜哲俊的肩膀:“说来话长,先给你介绍一下。”说完他侧身将道恒介绍给姜哲俊:“这位是我的新朋友道恒。”
姜哲俊热情地拉住道恒的手:“道兄好,第一次见,既然是彦衡的朋友,那以后就是我的朋友。”
道恒也微笑回应:“姜兄好。”、
骆彦衡见招呼已经打完,当即没有继续寒暄,而是将自己一路上的遭遇简单地告诉了姜哲俊。姜哲俊听完,脸色凝重,立刻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建议先去和我爹说一声,然后我让我爹当面找你了解具体情况。”
骆彦衡:“我也正有此意。”
姜哲俊带着骆彦衡和道恒往公道堂内走,边走边说:“你们先去我凤三队那边坐一下,我找完我爹就来找你们。”说完三人就已经到了凤三队的房间。姜哲俊吩咐手下弟兄好好招待二人,自己则匆匆去找父亲姜福生去了。
骆彦衡与道恒没坐多久,姜哲俊便又回到凤三队:“彦衡、道兄,你们随我去见我爹。”
两人跟随姜哲俊,穿过了两重院落,来到了院内左侧一个大房间内。房门上的牌子写着副堂主姜福生的字样,房内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正是公道堂副堂主姜福生。
“爹,彦衡来了,还有这位是道恒。”姜哲俊介绍道。
姜福生微微点头,示意骆彦衡先将情况说一下。骆彦衡当即将自己一路见闻,事无巨细都告诉了姜福生。姜福生听后脸色越发沉重。突然他看到了道恒手中的罗汉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忽然开口道:“道恒小友,你可愿与我过上几手?”
道恒闻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就看了看骆彦衡,骆彦衡见状赶紧说道:“道兄,姜前辈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你若愿意,便和姜前辈切磋一番。”
道恒当即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罗汉棍,拱手道:“请姜前辈赐教。”
姜福生说了一声:“好”,身形便已猛然一动,掌风如雷,直逼道恒面门。道恒看姜福生的拳法来势汹汹,不敢大意,迅速立棍于身前,阻挡姜福生这一拳。拳棍相交的瞬间,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但见姜福生手上的镔铁拳套抵在道恒的罗汉棍上,似有金属光泽在拳套上流转。
两人交手数招,姜福生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道恒内力虽较骆彦衡算深厚,但在姜福生的攻势面前,却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勉强用罗汉棍挡住姜福生的双拳。最终,姜福生又是一拳击在道恒的罗汉棍上后,道恒被震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姜福生见状收起拳势,激动地说:“错不了,错不了,你定是我昔日好友的弟子,这内力、这招式,尤其这罗汉棍更是错不了。他的罗汉棍是天外陨铁所铸,通体黑亮,棍子两头刻着罗汉图案。每次我和他切磋时,他的罗汉棍撞上我这镔铁拳套,就是这样的声响!”
道恒看姜福生如此激动,反而有些疑惑地问:“姜前辈,您说的昔日好友是哪位前辈,莫非是我师傅心远?”
此时姜福生反而一愣:“心远?应该是他改的名吧,道恒小友,你可知道李春?”
道恒摇了摇头。姜福生又询问了道恒诸多有关心远的事情,越发确定心远就是李春。道恒见姜福生如此笃定,便反问关于李春的事。骆彦衡和姜哲俊自然知道李春是昔日的四大高手之一,所以也对此十分好奇。
姜福生眼着三人都想知道关于李春的故事,便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和感慨:“李春,曾经的江城武林四大高手之一,也是我昔日的生死兄弟。”
“当年,公道堂成立以后,自然要对付各路江湖邪道。方才你们说到江鹤,他说刘什在阳逻镇和天兴洲作恶的事倒是不假,但剿灭强龙水寨却是我当时带着公道堂凤组完成的。而江鹤本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姜福生用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仿佛将众人带回了那个时代。
“江鹤此人,心术不正。他因不满霍大哥创办公道堂后对江湖邪道的打击,便想暗中联手各路邪道高手阻挠我们。只是江湖邪道功力不及我们,又不得人心,自然江鹤的阴谋就无法得逞。但他十分可恨,竟然对霍大哥的儿子霍永明下了无药可解的绝命毒。当时霍永明不过二十岁,中毒之后,眼看就要不成了。”
“就在此时,多亏李春出手相救。”姜福生语气中渐渐生出了几分敬佩:“李春的武功虽比我们三人差些,但他修习的内功却极为特殊,名叫长生功。此功法不仅有助于延年益寿,还能将不可化解的毒封存于丹田处压制住。这门功法,天下只有他一人修习,所以当时能救霍永明的只有李春。”
“只是李春那个时候已经和霍大哥有了分歧,李春本就是个闲云野鹤般的人。愿意和霍大哥一起打击江湖邪道,只是他正义感使然,对于公道堂后来要管理江城武林,他却不太同意。他总觉得人的野心追究会随着权力的增大而变大,今日的霍刚理想虽然丰满,但是将来的霍刚是否还能保持初心呢?而霍刚就是想建立一个公平和谐的武林,希望习武之人都可以永远有一副侠义心肠,而不是靠着武力去做坏事。两人彼此说服不了对方,就有了分歧。只是二人虽然有理念之争,但李春从小看着霍永明长大,与霍永明关系极好,更兼一副侠义心肠,不忍看着霍永明丧命,便毫不犹豫地将内力注入霍永明体内,将他体内的绝命毒压制住。然而,此毒不可化解,李春又将此毒用内力运送回自己的丹田处,从此将此毒封在了自己体内。修习长生功的人,肯定会长寿的,但他此番突然去世,恐怕也是丹田内的绝命毒压制不住了有关吧。”
道恒听到这里,心中一阵酸楚。他终于明白,为何师父会走得那么突然。
“救下霍永明后,李春立刻去追杀江鹤,但他也向霍大哥明言,此番追杀之后,从此不再回江城,也不会再用李春这个名字。”
姜福生的声音渐渐低沉:“李春追杀江鹤到阳逻镇附近时,因救治霍永明内力消耗过大,让江鹤剩半条命逃掉了。当时,我正好带队剿灭强龙水寨,在阳逻镇遇到了李春。他告诉我,江鹤的武功远不及我们三人,想来他也不敢再去江城作乱,如果以后遇到再杀不迟。之后,李春便与我相拥而别,从此消失在江湖中。”
道恒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彻底清楚,师父为何总是避世隐居,为何总是告诫他不要轻易涉足江湖。
姜福生继续说道:“之后,我与霍大哥、郑魁商量后,决定对外宣称李春因追杀江鹤而中毒身亡,并在公道堂内摆下灵堂祭奠李春。其实,棺材里用的是刘什的尸体。”
姜福生看着道恒,语气中带着几分慈爱:“道恒啊,你师父李春是我最敬重的兄弟。将来,你务必带我去他的墓前祭奠一番。”
道恒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姜前辈,我一定会带您去。”
姜福生拍了拍道恒的肩膀,随后神色一肃:“不过,眼下江鹤加入了白虎庄,而白虎庄与公道堂处处为敌,此事是当下的大事,应当首先处理。”
骆彦衡闻言,立刻问道:“姜前辈,白虎庄的庄主于霸天,您可曾听说过?”
姜福生摇了摇头:“于霸天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也不知是真名假名。不过,既然白虎庄与公道堂为敌,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我决定去找堂主霍永明以及郑魁、薛义楠两位副堂主,一起商量此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回头再让姜哲俊通知你们。道恒初来乍到,哲俊你和彦衡先陪他到江城逛逛吧。”
江东镇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十分热闹。骆彦衡、道恒和姜哲俊并肩而行,三人谈笑风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姜哲俊撞了一下骆彦衡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彦衡,下次再遇到这么刺激的事,务必要带上我。”
骆彦衡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么刺激的事,你愿意去就去,我可不愿意再遭遇第二回。不过,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陪道兄好好逛逛江东镇。”
道恒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虽然下山以来遇到了各种坏事,但遇到骆彦衡这样的朋友后,他开始感到安心。而姜哲俊的热情和豪爽,更是让他对这个新朋友充满了好感。
“对了,道兄你应该没去过黄鹤楼吧?”姜哲俊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黄鹤楼可是江东镇最有名的地方,站在楼上,可以将江汉朝宗之景尽收眼底。无数人在此宴饮,只为一睹那夕阳从鹦鹉洲头缓缓没入江中时的晚霞漫天。”
骆彦衡点了点头:“确实,黄鹤楼名扬天下。今天正好有空,不如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道恒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好啊,我也很想去看看。”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条条热闹的街道,终于来到了黄鹤楼前。黄鹤楼巍峨耸立,气势恢宏,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显得格外壮观。楼前的广场上,人群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一些江湖艺人在这里表演,吸引了不少观众。
三人走进黄鹤楼。楼内更是别有一番天地。宽敞的大厅内,摆放着一张张精致的木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桌旁是享用美食的食客。楼上的回廊里,悬挂着一幅幅精美的书画,显得格外雅致。黄鹤楼不仅是江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江城最大的茶楼,南来北往、各行各业只要路过江东镇,都会到此一游。
“三位客官,请随我来。”一位身着青衣的店小二看有客人到,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
三人跟着店小二,穿过大厅,来到楼上的一处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江景,长江如一条巨龙般蜿蜒流淌,江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显得格外繁忙。
“三位客官,不知想吃点什么?”店小二放下菜单,恭敬地站在一旁。
骆彦衡接过菜单,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几道黄鹤楼的名菜:“武昌鱼、黄焖甲鱼、油闷大虾、洪山菜苔,再点一份藕汤。”
姜哲俊看骆彦衡点了这些菜,乐呵地对道恒说:“彦衡点的这些,可都是黄鹤楼的招牌菜呢,今天保证让道兄你大饱口福。”
道恒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的江景,不禁有些感慨:“这江东镇果然是个好地方,既有如此繁华的城镇,又有如此壮观的江景。”
骆彦衡也笑了笑:“江东镇是江城最大的镇,自然有不少好去处。黄鹤楼更是江东镇最高的楼,无数江湖人士、文人墨客都曾在此留下足迹。”
三人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江景。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远处的鹦鹉洲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衫,显得格外夺目。
“若说此处亦是长河落日圆,只怕也没人反对。”道恒轻声说道,眼中满是赞叹。
骆彦衡赞成道:“确实,黄鹤楼的落日美景,堪称天下一绝。”
姜哲俊也笑着附和:“这般美景,确实让人流连忘返。”
三人继续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鹤楼内的灯光逐渐亮起,将整个楼阁照得如同白昼。而这长江两岸也跟着亮起灯光来,两岸光影交相辉映,又是一番风景。
酒足饭饱之后,姜哲俊先告辞回了家,道恒则随骆彦衡前往洪山派住下。洪山派位于江东镇的郊外,环境清幽。骆彦衡带着道恒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洪山派的大门前。
“师傅,弟子回来了。”骆彦衡回到门派后大声说道。
“彦衡,你回来了?”掌门赵宗秋的声音也从院内传来,显得格外亲切。
骆彦衡带着道恒穿过一进院子,看到赵宗秋正站在院子里,微笑着看着他们。赵宗秋看到骆彦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彦衡,你这次回来,想必又成长了不少。”
骆彦衡走到赵宗秋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赵宗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道恒:“这位是……”
“师傅,这是我的朋友道恒。道恒,这是我的师傅,洪山派掌门赵宗秋。”骆彦衡介绍道。
道恒连忙拱手行礼:“赵掌门好。”
赵宗秋微微一笑:“道恒小友,不必多礼。彦衡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很高兴。”
骆彦衡将一路上的遭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赵宗秋听完,脸色凝重,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彦衡,你这次的遭遇确实危险。白虎庄高手众多,行事又狠辣,你们能平安回来,也算是万幸。好了,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与师傅告辞后,骆彦衡在洪山派内为道恒安排好房子住下,两人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骆彦衡的脸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眼睛,看到道恒已经起床,正在窗外的院子里练功。他也起身出门和道恒打了声招呼,正想着和道恒去哪里吃早饭,就见到姜哲俊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