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像小溪一样流入排水管里,林野的脊梁骨撞在排水管拐角的铆钉上时,终于明白老猫为什么总说这条管道是吃人的铁蛇。刚刚的撞击让他后腰的皮肉随着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往身体深处钻。
“跑啊!”
水管外老猫的吼声传来,同时混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数着铆钉跑!”
林野脸上的防毒面具腾起了白雾,他知道老猫在提醒什么,三年前他们修补这条管道时,每隔七步就钉一颗红漆铆钉。当时老猫的机械臂卡在焊枪开关里,溅起的火星把排水管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你他*倒是数啊!”
记忆里老猫的骂声和现实重叠,林野的手指抠进管壁裂缝。酸雨正从头顶的补丁往下渗,那是他们用汽车底盘改的防水层,边缘还留着老猫歪歪扭扭的焊痕。
老猫方向的追兵正在往管道里赶来,追兵的霰弹枪在管道里炸响的瞬间,林野扑向左侧的凹陷处。
铅弹擦着耳畔飞过,在生锈的铁皮上犁出五道新鲜的伤口。这个藏身洞是他们用废弃的冰柜门改造的,内壁还留着老猫用改锥刻的警告:野狗与**不得入内。
“二十一颗铆钉。”
林野的膝盖在污水里打滑,防毒面具的目镜被酸雾蒙住。去年雨季他们来加固这段管道,老猫的链条腿被锈蚀的钢板夹住,他用捡来的千斤顶撑开裂缝时说了同样的话。
金属碰撞声突然从身后追来,林野条件反射地甩出裤袋里的钢珠。三颗滚珠轴承准确命中管道顶部破旧的蓄水罐,酸液倾泻而下的浇在追兵身上,这是他们上个月布置的陷阱,用捡来的浴缸改造成的触发装置。
“*你*爷的残废!”
惨叫声在管道里回荡,林野却想起老猫安装这个陷阱时的模样。那人用门把手改造的机械手拧着螺丝,缺了半边的眉毛被电焊火花燎得焦黄。
更多脚步声从岔道涌来,林野摸向腰间的工具包。装着微型焊枪的皮革套已经开裂,露出用自链条改造的保险栓。
去年冬天他们偷偷溜进那群野狗们的仓库时,老猫就是靠这个烧穿了对方的防盗锁。
“野小子,要记住了,第七个观察口有光!”
记忆里老猫的破锣嗓子突然在耳边炸响,林野猛地刹住脚步。酸雨在管口织成的珠帘外,三个黑影正在检查被钢珠击碎的目镜残片。
林野把自己缩进管壁的凹槽,手指摸到老猫刻的标记,用扳手敲出来的猫爪印。
去年他们被这群野狗追捕到这里时,老猫的机械臂卡在齿轮组里,却还能用改锥在铁皮上刻出逃生路线。
“那残废肯定把货藏起来了。”
沙哑的嗓音带着电流杂音,是装了劣质声带改造器的特征,
“到时候把那残废的同伙抓住,再把他们都拷问一遍不就行了?在这个地方乞食这么久,他们肯定没有少挣下。”
林野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上个月自己与老猫因为不小心被垃圾砸下导致腹部的伤口溃烂,老猫却把最后半支抗生素推进他胳膊里。
当时排水管外下着酸雨,老猫用冰箱压缩机改的焊接机正在修补管道缺口。
“这个人,老大说了要活的...”
追兵的声音突然靠近,林野摸出钢珠的手指在发抖。这些是今早刚从机床上偷的精密轴承,原本要给老猫的链条腿做保养。
当第一道黑影弯腰探进管道时,林野的钢珠精准命中对方膝盖的液压管。淡黄色液体喷溅在管壁上,追兵跪倒的姿势让他想起老猫教他拆卸义肢时的示范动作。
“在这里!”
霰弹枪的火光映亮管壁上的刻痕,林野翻滚着躲进侧面的分流管。这是他跟老猫上周才打通的新路线,用千斤顶撑开的裂缝刚好能容成年人侧身通过。酸雨顺着裂缝浇在他后颈,烫出和去年老猫被腐蚀液溅到时同样的水泡。
追兵的咒骂声突然变成惨叫,林野从缝隙窥见蓝紫色的电弧。那是他们布置在岔路口的捕鼠器改造的,用汽车电瓶接上老猫从洗衣机里拆的电磁线圈。
记忆里老猫安装这个陷阱时,被电得头发竖起的模样突然清晰得刺眼。
“猫叔说雨天别走直线。”
林野突然对着管壁大喊,回声在金属管道里撞出层层涟漪。追兵果然朝着声源方向扫射,铅弹全部打在老猫用电梯门改的防弹板上,那是他们用300信用点跟一个老头换的。
酸雨突然变得绵密,他摸到管壁上用口红画的箭头,褪色的玫红色让他喉咙发紧。那是去年老猫生日时,他用从化妆品店废墟里翻出来过期口红画的导航标记。
“沿着粉兔子走。”
当时老猫笑得露出豁牙,机械手捏着罐头起子修链条腿,
“如果老子有那么一天,你就跟着这些记号去新窝。“
更多脚步声从头顶传来,林野把自己蜷进老猫改造的“安全舱“。
这是用报废的轿车后备箱改造的藏身点,内壁贴着他们从漫画书上撕下来的机甲战士插画。去年被其他捡拾者围堵时,他们在这里躲了整整两天,靠吃蟑螂蛋白块熬过来的。
追兵的皮靴碾过林野头顶的铁皮,林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摸到安全舱暗格里藏着的盐酸瓶,这是老猫用过期洁厕灵和锈蚀剂调配的。上个月野狗们来驱赶他们,老猫正是用它让这群人不敢近身上前。
当追兵终于发现撬开安全舱的瞬间,林野把盐酸泼向对方防毒面具的呼吸阀。白烟腾起时他翻身滚出舱外,酸雨浇在发热的管壁上发出滋滋响声。这招是和其他人战斗后老猫发明的,后来他们用这个方法融化了三个人的机械义眼。
“东区第七截...”
林野在污水里爬行,防毒面具的滤芯开始发出警报。老猫总说滤芯变红就要换,但最后一支备用滤芯前天被他塞进了老猫漏气的机械臂关节。
前方管壁突然出现荧光涂料的痕迹,那是他们用夜光贴纸做的紧急标记。林野的手指抚过凹凸不平的“猫“字,想起老猫安装这些标记时说的话:
“等哪天我蹬腿了,看见这些就像是重新看见我了一样。”
追兵的霰弹枪再次轰鸣,林野扑进侧面的通风管道。生锈的钢丝网刮破衣袖时,他闻到老猫焊接时特有的焦臭味,那人总把电子烟油混在焊条里,说是能提神。
通风管道的拐角处挂着个矿泉水瓶改的警报器,林野扯动鱼线时,空罐头组成的铃铛立刻炸响。这是他们用来预警敌人的装置,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诱饵。
当追兵转向声源时,林野终于看清对方防护服上的裂痕,那是老猫的罐头起子留下的独特锯齿状伤口。
“该还债了。”
林野掏出老猫从机械工会所学习改装的超微型简陋电磁脉冲器,这是用微波炉变压器和游戏机主板拼凑的。
按下开关的瞬间,所有电子义眼都爆出蓝色火花,就像老猫常说的“机械萤火虫”。
酸雨不知何时停了,外面的灯光透过管道的裂缝渗进来。林野踩着追兵抽搐的身体爬向出口,那些彩光此刻像极了老猫焊接时飞溅的火星。管道尽头刻着最后的猫爪印,旁边是用焊枪写的潦草字迹:
【向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