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暖暖,和风煦煦,春天是新芽破土吸收秋冬腐败的季节,总有花朵诞生在尸体之上。但见那挑着扁担的少年郎慢慢走到了觉龙山后山的一片小小的空地处,将扁担放下,虔诚的朝空地处的玄一大师衣冠冢拜了三拜,席地而坐,自从玄一大师死后,少年郎再无可以诉说心事之人,他仅剩下在这衣冠冢边才能说说心里话。
衣冠冢的石碑是粗糙的青麻石头凿的无名碑,石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当年玄一大师自刎后尸体被官府抢走并严令禁止给玄一大师立碑,少年郎孤身在这觉龙山后山找了一块地为玄一大师立了一块只有他知道的衣冠冢。由于少年郎每日的打理,这石碑尚未出现苔藓侵蚀破败之象。
“玄一大师,锦约今天遇见一位姑娘,她的名字叫花无名,她说她年少流浪时您给她一张饼,她是来寻你报恩的,”少年白锦约自顾自的说道:“玄一大师,您总是说但行好事,莫问因果,但是您看看现如今是何等下场?您为那群百姓而死,他们现在连正隆寺的门都不再踏入,您与正隆寺都将被遗忘,仿佛未曾存在过一样.......”
白锦约看着石碑前用木碗供奉的半块霉烂的荞麦饼此刻正在被一群黑蚂蚁肢解搬运,他伸手毫不犹豫的碾碎一只出头的工蚁,那甲壳爆裂的清脆声音让他想起自己童年践踏正隆寺中蚂蚁群的日子,那个时候玄一大师只是拉着自己的手慈悲的问道:“万物有灵,何故与夺?”
童年的白锦约虽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正隆寺的钟声和玄一法师的慈悲让白锦约理解权力的其中一面----克己,但是直到玄一大师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锦约才意识到这权力还有另一面---攥取。
风卷起蒲公英的飞絮往白锦约袖口钻,野花从石碑底座裂缝里钻出来,皙白花瓣沾着去年的未化完的雪粒,白锦约将花薅了一把放进嘴中咀嚼,只有苦味,他分不清这苦味到底是花的味道还是自己的味道,他想要大哭一场但是却发现自己连哭的眼泪都没有,只能听见乱鸦怪鸣。
大风忽起,乱云飞渡,日头暗淡了许多。
成群的黑鸦掠过,风卷过石碑上的孔洞,发出呜呜咽咽仿佛正隆寺香火鼎盛时和尚们诵经的声音,但潇潇之音终究不能超度亡魂,白锦约凄凄然坐在草地上笑了起来,仿佛想开了什么,看着石碑说道:“玄一大师,您一直教导我们要克己,但是对待恶鬼是不行的,您死后,正隆寺里面的其余僧人在一心,悟明,玄空大师的带领下离开了,他们现在在严州城的百灵寺中和官府同流合污,现在正隆寺就剩下我和痴虎了,但是这在我看来并不是坏事,你说过‘忍辱深流’,我想那刺史也不会想到已经落魄的正隆寺里还藏有一把杀他的刀吧。”
白锦约说罢,站起身,日光再现。
少年郎立在春光和风之下,十六七岁的骨架裹着浆洗泛白的僧袍,眉眼中透着古井无波,决意已下,不留退路,周身仿佛蕴含着海啸,只在最后一刻爆发。
“玄一大师,锦约别过了。”